醒来已是清晨,眼睛肿得睁不开,盛琰已不知所踪,曾氏派人来催,要一同参加太后举办的马球赛。
她速速拾掇齐整赶过去,正碰上曾氏出门,后者冷冷瞧她一眼,许是顾念盛琰难再娶,到底没说什么。
马车稳稳行进,至青葱绿原,远远闻得清脆响亮的马蹄哒哒声,一声“再得一筹”拉得长长,引得郎君娘子们频频侧目。
待太后亲临,众人拥去行礼问安,曾氏领着盛矜盛泠前去,独独撇下楼嫣许,她垂首苦笑,等在原地。
“楼娘子。”陆衡之见她落单,笑着走来,他身着圆领窄袖袍,额上还冒着汗珠。在襄州时,盛琰见不得人的心思是他告知楼嫣许的,如今盛琰倒受了罚,可他却更疼惜起这位历经苦难的女子。
楼嫣许可悟不到他心底这层,看着汗珠沿鬓边滑落,疏离笑道,“世子,祝您大胜。”
他爽朗一笑,正想再开腔,场边有人扬手喊他,只好匆匆礼别。
另一边,徐从璟远远斜觑二人,手一挥,茶水洒了一桌。
半个时辰后,太后坐定,即将开赛。
盛泠身着黑色云纹束腰短襦,支着球杖朝楼嫣许奔来,“多谢大嫂为三娘置办行头。”
“听闻先夫人擅打马球,在长安至今数一数二,想必你也不差,自然要一身好行头才配得上。”
楼嫣许瞧这一身正适,顿也喜笑颜开。这本是她一时兴起买下的,一直也没机会穿,想着盛泠拮据便送去了,若能一举得太后青睐,往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还来不及再叙两句,逢中官招呼开赛,盛泠火急火燎跑去。
日光赫赫,东风争拂,人人落座,好戏开场。
陆衡之与盛泠同为左棚。涂金漆朱彩的镂空木球抛出,陆衡之先举杖挥出,双方纵马驰骋,你来我往各有高下。
近球门时,盛泠挥杆欲击球,场边一众人挺直身子跃跃欲呼,不料对方争抢,球往回传,错失良机,人人皆叹拍大腿。好在陆衡之跟上,扬起球杖把球打飞,高高地飞过盛泠头顶,她飞身而起,裙摆转一圈,球稳稳落入球门。
“左棚得一筹!”
首筹中,甭管是哪方,人群中欢呼雀跃,声浪如潮水翻涌,盖过马蹄哒哒声。年纪稍大的贵女笑语攀谈,直夸盛泠有其母风姿。
后双方各有进球,同筹相持。至决胜一球,对方夺得,几人争抢,球落到陆衡之手中,被击得又高又快,再得一筹,左棚胜!
在场各人你瞅我瞧,见太后眉开眼笑,齐声鼓掌。楼嫣许随众人欢笑,眼里皆是陆衡之与盛泠扬手高呼,故未瞧见徐从璟在她后侧哀怨一瞪,起身离去。
此战结束,稍作歇息。楼嫣许正坐默听夫人们闲谈,忽闻人群中一阵轰动,她随眼一扫,略吃了一惊。
徐从璟换了身绛色窄袖长袍,佩偃月形球杖,好个神采飞扬、英姿飒爽。
他竟要上场。
楼嫣许想起他昨日的话,以他如今地位自然不必再博谁高看,那么,他现下是要讨哪个小娘子欢心?细思之下,她端起茶杯,指节轻颤。
京中皆知徐司徒擅马球,却鲜少有人亲眼目睹其风采,故人人开怀,雀跃以待。
因他上场,成王李胤显亦跃跃欲试,与他同归为右棚。
初开赛,首球抛出,徐从璟攻势迅猛,手一挥即把球击向对角,趁对方还未调转马头即夹紧马腹纵马前奔,一个斜打,球进!
“右棚先得一筹!”
茶还未下肚即一筹先得,不只是楼嫣许,其余各许人皆目瞪口呆,回过神时只恨不能把手拍烂了。
曾氏与身旁夫人侃侃而谈,言语间皆是侯府得了个好女婿,楼嫣许心下沉沉,乍听得又一阵欢悦,遂循声望去,只见徐从璟再得一筹,目光投来,右手x高举球杖欢呼,左手竖拇指点三下。他在讨她欢心,却又同她道歉,这是为何,她没想通。
转眼至尾声,球在盛泠手中,成王追上,两球杖交错击打,可争夺间盛泠竟摔下马!席间人人惊惧,亲眼见成王马惊,前蹄跃起再落,正正踩下盛泠手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又见成王被甩飞,惊马往席间奔去。
彼时楼嫣许正出神擦着襦裙沾上的茶水,危急之下众惊逃,无人提醒她一句。
马直直冲来,她惊惶起身奔逃,那马却不肯放过,转个弯追她到底。千钧一发之际,徐从璟跳下马,一刀刺入马身,溅了一脸血,楼嫣许僵身顿地,冷汗淋漓。
太后即刻命太医上前为盛泠看诊,官员家眷齐齐在旁候着,片刻后太后出声问,“如何?”
太医抹了把汗,面露苦色,“恕臣无能,盛三娘子小指骨头断裂,日后恐怕恢复不成原样了。”
话一出,人人神色各异。
楼嫣许脑袋嗡嗡,余下的已听不清了,大抵就是成王虚认认错,承诺日后厚待盛泠。有人羡慕有人叹,总归是各样说法。
可此事后,楼嫣许非但未得安慰,反倒因徐从璟救了她,被曾氏以为侯府祈福为由,罚她每隔五日到慧居寺跪安,一跪即五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