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单薄的身影,在一片雪白里,显得格外刺眼,尤其是手臂上那片早已凝固的暗红,像一道伤疤,刻在这寂静的清晨里。
“哎哟!老天爷!”张奶奶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垃圾散落一地,她却顾不上了,慌忙踉跄着跑过去,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时砚的鼻息。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热气。
“还有气!还有气!”张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忙掏出兜里的老年机,哆哆嗦嗦地拨了急救电话,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挂了电话,她又想起什么,连忙给片区民警打了个电话,语无伦次地说着:“小李啊!快来!巷口有人晕倒了!就是昨天来问我话的那个小伙子!流了好多血!”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由远及近,尖锐得让人心脏发颤。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急匆匆地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时砚抬上去。看着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身上早已冻得僵硬的衣服,看着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几个护士忍不住叹了口气。
“失血过多,还有严重的低温症,赶紧送医院!”医生的声音,带着急切,“准备输血,联系重症监护室!”
救护车呼啸着离去,留下张奶奶站在雪地里,看着那片刺目的血迹,心疼得直抹眼泪。
而另一边,片区民警小李接到电话后,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按照张奶奶的指引,他顺着陈默逃跑的方向找去,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发现了陈默的尸体。
仓库里积满了灰尘,阴冷潮湿。陈默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刀刃没入大半,和刺伤时砚的那把,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纸条,纸条被血浸透了大半,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是时砚逼我的,他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他活。”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开了。
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捅到了网上,还附上了陈默的尸体照片,和那张所谓的“遗书”。
一夜之间,舆论哗然。
【前警察时砚办案失利,恼羞成怒刺杀嫌疑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时砚涉嫌故意杀人,身负重伤竟是自导自演?】
【盗窃案变成凶杀案,时砚的破案能力,到底有多差?】
【深挖!时砚此前还涉嫌收受贿赂,聊天记录和银行卡铁证如山!】
一条条标题刺眼的帖子,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有人翻出了之前时砚被诬陷的聊天记录和银行卡,添油加醋地说:“早就觉得他有问题了!之前收黑钱,现在杀人,简直是警察队伍里的败类!”
有人说:“肯定是他查不出案子,被陈默揭穿了老底,所以才恼羞成怒杀了人!现在躺在医院里装昏迷,就是想逃避法律的制裁!”
还有人扒出了时砚的过往,连他曾经破获的案子,都被说成是“不择手段换来的”。
污名,像潮水般涌来,把时砚死死地淹没。
警局里,气氛压抑得可怕。陆峥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份报告,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报告上写着:陈默被杀,凶器与刺伤时砚的为同一把,纸条上的字迹经初步鉴定,与陈默的笔迹吻合,时砚涉嫌重大作案嫌疑。
他看着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不可能!”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到了眼角,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不可能!时砚不是这样的人!”
同事看着他,欲言又止,脸上带着为难:“陆队,证据……证据对时砚很不利。陈默的死,凶器一致,还有那张纸条……而且,网上的舆论,已经压不住了。”
“证据是伪造的!”陆峥猛地打断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是幕后主使!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他想毁了时砚!”
他太清楚了,这一切都是圈套。从聊天记录,到银行卡,再到陈默的死,一环扣一环,就是要把时砚逼上绝路。
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在所有人眼里,时砚就是那个恼羞成怒、杀人灭口的凶手。
而此刻的医院里,时砚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心电图的波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依旧没有醒过来,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一只受伤的蝶。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不知道,那些污名,像一道道沉重的枷锁,已经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身上。
他更不知道,窗外的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可他的世界里,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和那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