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至少说明监视器中显示的裴念忱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变化,不是他刻意装出来骗自己的。他的确有回过家。
被他安放在沙发上坐着的裴念忱静静看着他像学生会一样视察房间内的卫生情况,难得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唇,又在他的视线扫向自己的时候,心虚的低了头。
易枫桥坐到他身边,冲他挑了挑眉,“现在到家了,把伤口放出来给我看。”
他甚至直接略过裴念忱准备充足的解释部分,一点机会也不让给对方,只想查看结果。
裴念忱自然知道自己在易枫桥这里的信誉度已然降至冰点,再推脱就不太礼貌了,于是闭了闭眼,视死如归一般将裤腿一点一点往上卷,露出大腿上那道皮肉微微外翻,还带着未消红肿的狰狞伤疤。
在看到伤口的刹那,易枫桥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瞬间流露出不同寻常的阴沉,周身气息冷得吓人。下一刻,他没带任何犹豫,将指腹按了上去,在伤口上摩挲。
力道不轻,裴念忱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把腿收回去,却被易枫桥死死按住大腿,完全动弹不得。
“什么时候?是谁干的?”
“你先……松手!”眼见得易枫桥又隐隐有准备按压伤口的动作,裴念忱一急,伸出手将他的手臂紧紧攥住,语气中透出几分服软的意味,“你别去碰我伤口,我马上说。”
易枫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才终于放轻力道,但手依旧没有从他白皙的腿上移开。
“昨晚下班回家路上,在巷口拐角处没防备,大腿上被一个极端分子划了一刀。但不深,基本不影响活动。”
裴念忱伸手抚上眼前那个眉头拧得死紧,正生着闷气的人的脸,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柔地刮了刮,“我想着昨天是预计时间前的最后一天,你应该在忙,就没告诉你。”
他的指尖刚划过易枫桥的下颌,手腕突然被人用毫不留情的力道死死攥住。裴念忱错愕抬头,对上易枫桥那双眼底翻涌着冷意的眸子,对方则是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一拧,往沙发后的墙壁上贴去。
裴念忱整个人被圈于易枫桥和身后那堵墙之间,没有任何逃脱余地。向来居于高位的裴长官显然难以忍受自己处于被压制的地位,喘息声渐渐杂乱起来。
他眨了眨眼,正准备贴近易枫桥,用一个吻将今天的一切终结。还没等他凑上去,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是易枫桥将手挡了过来,阻止他的接近。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裴念忱一怔。
“如果不记得,那我来提醒你。在上一次行动的时候,我把你从大百部口中救下来以后,你问我,如果你再像上次一样不顾自己生命安全冲锋陷阵,我会做什么?”
“当时你的回答是——”
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我觉得我们之间不该有隐瞒。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存在。但在这种情况下,你却依旧选择对我隐瞒伤情,甚至——如果今天我不回来看你,你会选择继续隐瞒下去。你不用急着否认。”
“有时我的确感觉不到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易枫桥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声线里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但他没接下去动作,而是从裴念忱身前撤离,和他拉开一段距离,转过身,“我去做饭。”
刚迈出一步,腰后忽然一紧。易枫桥讶然低下头,看见一双手正紧紧缠在自己腰上。
裴念忱从身后死死环住他,脸颊埋在他后背,声音闷得发哑。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易枫桥脚步一顿。
“你在我这里也一样,是我身边最重要的存在。但我不善表达,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隐瞒你只是因为担心你在实验之余还要分出心神担心我的事情,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如果,如果是因为我的性格原因,你察觉不到我也同样喜欢你,那你只管告诉我”,裴念忱将脸埋得更深,“我改。”
“别走好吗。”
易枫桥将环在腰上手指一根根掰开,终于转回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裴念忱。受了伤的人的确会比往常脆弱得多,哪怕是习惯性高高在上俯视人的裴长官,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他险些就要心一软,直接原谅他了。
但易枫桥心里无比清楚,裴念忱此刻的一切表现,一切看似反常的示弱,不单纯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羁绊,还有……他的确害怕被再度抛弃。
那如果,我给的再多一些呢?
他扪心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