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听这什么质粒什么靶向识别的就头疼”,关菱秋扶额苦笑,“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事成没成!”
易枫桥将举到他姐面前的电脑收回,叹了口气,“一半吧,算是有了个整体思路。实话说,在十年以前,方澜教授就已经将植物变异的发生原理研究了个大概,本质上是由于大气层缺口增大,宇宙射线辐射加剧导致的野生型植物内部质粒某个基因片段异常扩增,于是就这样反复出现变异,直到如今。”
换言之,假如不是因为当年植物材料突发变异导致实验室事故发生,再来个几年,他们估计就能得出成果。
“也别这样妄自菲薄”,关菱秋拍了拍易枫桥的肩,安抚道:“你说的这些结果早在事故发生前的三个月内就得出来了,但他们最终也只卡在里。正是因为他们找不出合适的材料。要知道,我们能拿到现有的材料,都多亏了你。”
易枫桥摇了摇头,“远远不够。”
根据目前的实验结果来看,由于绒毛皂荚属于极度濒危植物,其本身基因组高度保守,不易发生变异,且其中一段保守序列和变异植物体内异常插入区片段完全互补。
因此只需要完成这个步骤,并想出方法实现大规模量产,一切就结束了。
“前几天忱哥派了无人机上山考察,不出我所料”,易枫桥苦涩地笑了一下,“上次我们找到的那两棵绒毛皂荚全枯死了,就连我们近期尽力拯救的实验材料也没活多少下来。”
关菱秋沉吟一阵:“所以还是得上山重新寻找材料。”
“这是其次。另外,我前几天拿窗台上那盆我穿越时手里拽过来的蓝色小花,也去测了个序。结果发现它的契合程度比目前收集到的绒毛皂荚更甚。”
“这岂不是更难找到?”
易枫桥垂下眼,“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结果公布出去,不然该被裴念忱鞭策了。”
他手指轻敲键盘,按下回车键,将那篇他仅用三天赶出来的报告发布到网上,也不再去看评论,径直合上电脑,眼睛亮亮的凑到他姐跟前,“车钥匙借我一下。”
关菱秋睨他一眼,“准备去哪?”
“办公区,接我那十五天未见的男朋友。”
没等关菱秋的激光电眼扫射过来劈死自己,易枫桥率先一步溜出实验室大门,只留下孤苦伶仃的他姐和仍在努力将一盘盘外植体材料搬到温室的舒芷。
“别忙活了”,关菱秋冲她招招手,将其余材料拿起和她一同进了温室,往架子上一放,“你小易老师跑去谈情说爱了,只剩下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今天干脆放个假得了。”她热络地环住舒芷的肩,凑在她耳边:“姐带你吃甜品去!”
另一边,被背后蛐蛐的易枫桥浑然不觉,抬眼望向逐渐变得昏暗的天色,脚步加快,拉开车门钻入车内一气呵成。
他先将车启动,打开手腕上被重新绑定的监视器看了一眼,确认好裴念忱的位置仍在办公区,便油门一踩直接出发。
易枫桥本想着毫无通知就这样直接杀过来,也没给裴念忱一点准备时间,会不会影响到他工作。结果他前脚刚抵达,就看见裴念忱大步朝门口走来,身后还跟着他刚招的小助理。
直到裴念忱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眼底措不及防闪过一瞬光亮,然后他迅速回身和小助理道了别,从容的步伐加快几分——也是到这时,易枫桥才注意到,眼前人的步伐似乎有些踉跄。
在即将贴到易枫桥身上的时候,青年脚步一顿,微微张开双臂,环住他,并在他的背上轻拍了两下。随后踮起脚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内网上大家反响不错,前几天那条帖子下的风评有所好转。你将实验结果发上去后的短短几小时内,调查小组的官方邮箱里收到了好几份简历。”
易枫桥极轻地笑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又在听见裴念忱松开他后发出的微弱闷喘声时旋即消失。眼前的人在放平脚底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眉头极淡地蹙了一瞬,又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瞬即逝。
“你受伤了!”易枫桥的声音随之瞬间紧张起来,“什么时候?”
他想要伸手稳住裴念忱的身形,却被他侧身躲过。从对方埋在围巾里的模糊声音里隐约传来一句闷闷的“回家再说”。
他哪能给裴念忱这个逃避的机会。既然不让自己即刻知晓他的伤情,那至少不能让他顶着伤口强撑走路。
不等裴念忱继续推辞,易枫桥径直上前一步将人打横抱起。
忽如其来的失重感显然很难即刻适应,几乎是在被他抱起的一瞬间,向来冷静自持的裴长官便措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攥住他的衣襟,整个人僵直在他的怀中。
“我都说了……回家再说,这里还有人!”裴念忱的声线终于沾染上细微的恼羞成怒,他攥起手心向易枫桥的胸口砸了一拳,行至半路时却被对方捏住手腕,轻轻揉了揉。
“打我也没用,反正总有一天得公开的。再说了,就算是朋友受了伤,抱一下又怎么了?”
易枫桥对裴念忱的反击充耳不闻,拉开车门单手将他送进车后座,在他奋起反抗之前将门合上,钻进驾驶位。
车一刻不停地驶向南巷。
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盈满整个客厅。易枫桥走进家门环视一圈——沙发前的桌面上还残留了几本参考资料,旁边放着几支墨水用掉一半的圆珠笔。卧室的被子很显然没被叠好,房间的窗户并未完全合上。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