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在水里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试图调整姿势来掩饰。
这时,王**径直朝我游过来,游到一半时他潜下水。然后,在我侧面突然冒头,甩着头上的水,凑近我。
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促狭的确认。
他没有说话,只是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压着笑意,飞快地说了一句:
“毛刷,那么兴奋啊?”
他果然在刚才潜下水的时候看见了。我想否认,想辩解,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僵硬地瞪着他。
王**看着我的表情,脸上的坏笑扩大了,他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慢慢用手划着水的杨颖,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然后,以玩笑的口吻,对着杨颖方向喊:“水水!我跟你说,毛刷他刚才——”
“王**!”
在他把后半句说出来的前一刻,我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慌乱地将他往水下按。
“唔!咕噜噜…”
王**没料到我反应这么激烈,猝不及防,呛了口水,在水下挣扎起来。
我们俩扭打在一起,手脚并用,在水中翻滚,溅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不是真打,更像是一种用剧烈肢体冲突来掩盖言语危机的表演。
水花疯狂四溅,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旁边不少人的目光。
“咳咳咳…卧槽!差点呛死我了!”王**终于挣脱,浮出水面,一边咳嗽一边大笑,脸上却没有丝毫恼怒,只有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仿佛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证实了他所有的猜测。
杨颖游近了一些,看着我们闹,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显然把这当成了男生间寻常的胡闹:“你俩还小啊?幼不幼稚?”
王**一脸无辜,但眼神却飘向我,里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就想说他刚才游泳姿势丑得像狗刨!他就恼羞成怒了!”
我知道他在胡扯,但也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水下的“状态”在刚才激烈的肢体冲突和极度的紧张中,竟然可耻地依然顽固存在着,依旧羞耻着,只是被剧烈的动作和持续不断的尴尬恐慌暂时压制到了意识的边缘。
王**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开始和杨颖比赛谁游得快,或者互相泼水玩。
我也强迫自己加入,机械地划水,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游泳本身,放在躲避他们的水花上。
但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下那个不属于这个公共空间的、滚烫的秘密。
它让我与周围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让我每一次动作都小心翼翼,让我觉得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能穿透晃动的池水,看到我那窘态。
时间在冰凉、氯气、断续的嬉闹和始终无法彻底放松的僵硬中流逝。打闹了不知多久,手指已经泡得发白起皱,王**提议上去冲一下回家了。
淋浴间人很多,混合着更浓郁的氯水味。
隔间大多有人,我和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的,但莲蓬头只有一个。
我们挤了进去,拉上那扇并不严实、有些发霉的塑料帘子。
温热的水流兜头淋下,冲走身上的池水,冲出一片相对私密的、只有水声轰鸣的空间,也冲出一丝疲惫后的松弛。
最初的时候,我们只是沉默地冲着,各自清洗头发和身体。
然后,王**看向我,他没有笑,但眼神里的那种探究和了然,比在泳池里更加直接:“毛刷。”
“嗯?”我警惕地应了一声。
“你刚才,是不是因为看见杨颖穿泳衣了?”
我心假装没听懂:“什么意思?没懂你在说什么。”
“得了吧。”他嗤笑一声,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了然和探究:“我一说‘跟杨颖说’,你反应那么大,你绝对对水水有意思。”他用的是陈述句。
该来的还是来了,但这个问题,比起在泳池里他近乎直指的调侃,反而显得“安全”了一些。
喜欢一个女同学,是校园里可以被谈论、被起哄的“正常”话题。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刚刚过去的那场暴露边缘,在他已然洞悉的眼神下,苍白的否认显得可笑。
我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