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跳下车,将一袋袋麦米、一块块麦饼,一堆堆捆扎得结实的烤肉,尽数搬下来,堆成了小小的粮山。
村民们闻声赶来。老老少少站在边缘,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饥饿,目光黏在那座粮山上。
嘴里不停产出唾沫,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领头的士兵抱拳道:“乡亲们,这是我们孜劫王吩咐送来的粮草,近日战乱让大家受苦了,快分着收去吧!”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响起一阵骚动。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上前两步,浑浊的眼睛望着士兵,道:“小将军,多谢你们的好意,这粮我们不能收。”
“阿婆,您这是何苦?”士兵愣住了,“如今地里荒了,粮草难寻,我们送来就是让大家活命的啊!”
老妇摇了摇头,撑着拐杖,佝偻着脊背:“你们在前线拼命打仗,我们什么都帮不了,现如今粮草本就金贵,烧了一半还想着我们,我们怎能心安?”
她身后的村民们纷纷点头,一个年轻汉子接着说道:“是啊,你们要去敌军抢粮,前路凶险,多一口粮就多一分底气。我们村里还有些野菜野果,能凑活过日子,不能拖你们的后腿!”
村民们纷纷附和,有人甚至转身跑回屋里,把自家藏着的几捆玉米,木薯、野菜,都拿来又扔直粮堆,将这粮山堆得更高。
“您们快拿去!”
“送去前线去!”
“你们还年轻!将士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领头的士兵本是个孤儿,此刻热泪盈眶,鼻尖酸得发楚。
旋即,他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乍现,他举剑横在颈前,扑腾一声跪在黄沙里。
编织着善意的谎言,哭喊道:“各位阿婆!阿公!叔叔婶婶们!孜劫王有令,若乡亲们不收下,我便提头去见!”
结此一言,乡亲们不再推让。
夜晚,另一批粮草的车队,碾过黄沙,在八千精锐阵前停稳。
掀开油布的刹那,满车烤肉鲜香、混着麦饼的醇香散开,惹得众将士咽着唾沫,一阵骚动。
一名士兵瞪大眼,忍不住出声:“怎的运来这么多?莫不是把大营一半的粮草都搬来了?
将军负手立在车旁,他淡淡颔首:“嗯,剩下的那一半,烧了。”
“什么?!”那士兵惊得嗓子都喊破了音,上前一步攥紧拳头,“这谁烧的?!”
将军:“孜劫王。”
“啊?”士兵愣了足足片刻,待缓过神后,直吼道:“疯了!这简直是疯了!烧了一半粮草,往后将士们吃什么?难不成喝西北风?”
将军闻言,低笑了一声,抬手指向前方高山,而青山背后是敌军的营垒,道:“去那边抢。”
旁边一名士兵倒抽一口凉气,半晌才喃喃:“好生无畏……传闻阿孜劫狼主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可……”又有个士兵迟疑着开口,眉头紧锁,“这般破釜沉舟,军心岂不是要乱?”
“并未。”将军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扫过眼前,他们这一群胤朝禁军,叹道:“反倒是愈战愈勇,光今日一战,他们连破了敌军三座防线。”
“什么?!”周遭响起一片惊呼。
将军轻哼一声,望着远处的阿孜劫营帐,眼里是敬佩与叹服,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自愧不如:“哼……阿孜劫可不是我等能小瞧的。我们虽是宫中精锐,可真要扔到这生死场上,他们这般志气,我们高不可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