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让妈妈教你用吧,卫生巾是需要提前准备,隔几个小时……”
“哎,老师,姜同学妈妈没在身边。”
“哦,这样啊……”
每年有两次开学,每次开学需要需要户口本报名,她每年有两次看赵绮丽名字的机会,夏天炎热、冬天寒冷,被子里拱起小小的空间,闪屏的手电,褶皱的户主名字。
赵绮丽。
赵绮丽。
她恨赵绮丽啊。
她恨抛弃她的母亲、恨她的无情、恨她的嫌贫爱富、恨她……
她会身不由己吗?
“你会身不由己吗?”
姜雁,这次竞赛第一名可以去京市参加决赛,不过要从黔省考第一,你可以吗?
她可以吗?
她十五岁站到了赵绮丽面前,她比想象中更美些、更精致些、更……
她怎么忘掉了她的恨,她踉跄着走到肯德基门口,她看见她对面坐了个少年,那少年生得好看、也生得高高在上,只是几句话,让赵绮丽难堪。
赵绮丽推门而出,她走上去:“你……”
擦肩而过,她没被赵绮丽看一眼,遗忘在门口,一如过去的那些年。
赵绮丽怎么会身不由己呢。
活的很好,活得富贵、活得不像个安城人。
她的手停在肯德基的门把手。
十五岁才拥有第一次见面机会,十七岁才站到她的别墅前,十八岁才从赵绮丽的户口本上抹去。
姜雁身体很沉,她的眼睛很模糊。小时候看过哪吒割肉还父,她原以为有一日能理直气壮站在赵绮丽面前的,以少女的骨气跟她断绝。
她试图攥紧那张单薄的纸,纸上被无数次开学摩挲过的名字,赵绮丽,可是太模糊了、太沉,她下意识的掌心攥紧了。
攥紧了过去十多年的“恨”,沉入海底。
被包裹的木质香气,让她放松,潮湿将她包裹,她仿佛溺水一般,突然猛地睁眼——
天花板钟表吞掉一格,秒针一圈、一圈转动,仰着头,大口呼吸,活过来了。
“姜雁,姜雁。”有人喊她。
有人喊她……不是爸爸,是谁?还有谁介入了她的世界,真可怜,她竟然想不出一个名字。
“姜雁。”
她缓缓侧眸,顺着掌心攥紧的那只手,她在一片朦胧中看清了的他,她看清了陈喣。
她脱口而出的却是:“不是走了吗?”
他扶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这样柔软的触碰、这样的耐心的温柔,他几乎风尘仆仆,他的衣服似乎被窗户刮开一道口子。
他是急促出现在她面前。
安城到京市的飞机需要4小时,他推开京市别墅的门,傅老爷子拄着权杖在客厅大骂,决不允许一个二婚的乡下女人住进香山的别墅主宅;他将傅家搅得天翻地覆就跑了,回来也只是为了将那些“蛀虫”从姜雁身边除掉,身世为真,她只怕会疯;
他从房间找了京大教授刊物,专业选择,装入行李箱时,赵绮丽敲开他的门。
“京大?她能上得了吗?”
“或许你应该问问保送流程到哪一步了。”
赵绮丽捧着已经近五个月的肚子,笑中带了嘲讽,不知是刚刚姜民生的质问,还是她的得意,毕竟她竟真的发现了这孩子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