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
“妈,叔他们快回来了吧!”想着去年的这个时候,他隐有感触的问道。
“想必是吧,也没见你姐提及,往年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回来了。”她一时绣着那枕头花,也没在意他言语的意味,转念着,随后又问着,“怎么,有事吗?”
“没事,我只是随便说说。”他见她游刃于针线之间,全然不顾乎所以的样子,有些沮丧,更趋莫言失望,心有不甘的说道:“妈,姑姑那时回来说,把这里的房子抵押出去,贷款,那咱们将来住哪呀,是要回去了吗?”
“住哪,咱们住在这里不是好好的吗?”她一时抬起头,针尖贴着鬓发,蹭动着,像是有所察觉,看了他一眼,又顾着她的针线活了,“你姑姑也说过,虽说拿去抵押了,但不妨碍咱们住的,至于怎么一回事,细枝末节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你就只管念好你的书,其它的事不要你管。”她辗转觉味着他那点心思,尽心的说着。
“念好你的书,其它的事不要你管”他一听这话,心就有些不耐其烦,倒像自己是那种置身事外,养尊处优的宠儿,这近乎周边亲近人时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时时却让他感觉那是在轻薄自己,漠视自己的存在,他也知道,母亲和姐姐包括他身边的一些人那是对他好,才这么友善说的,可是每当他们老调重弹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抵触般的生厌生痛,毕竟自己长大了,也懂得知晓了一些事情的原委和道理,也曾试图尝试着用自己的一份力量为家里,为那些他所敬重的亲人们分担一点责任。可他们时常这么说,那么做,无疑是伤了自己浅薄的自尊心,也为自己本不出色的成绩,突然增添了莫大的心理压力。尤其是偶尔触闻到对这个家庭不利的闲言碎语,他就难掩难过,痛心,可自己确是势单力薄,成不了势的,即便努力做一些什么,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洽乎那些在他们这些大人们的眼里,还是犹显稚嫩,不屑一顾的,更是不可曲意更改的事情,殊不知他读了那么多的书,尝试咀嚼了多少辛酸往事背后的人情世故,这书里书外的与这现实世界有着极为鲜明的不同与共同,只是每个人所处的环境、立场、和看法有所不同而已。他尤其喜欢哲学和语文,他觉得他将来应该是学有所成耍笔杆子的一类人。可是那些数理化,总是差强人意,至于英语更是一塌糊涂,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并非自己不愿去学它们,只是用心学它,还是很难参透其中的语法,公式更深层次的意义,只是体味,意会着,觉得够用罢了。这让他对自己的所谓的前途产生了怀疑,悲观失望的确信自己未必如她们所愿,徒劳筋骨,伤神费力罢了,尤其是眼前,渐已成人的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无路可退的,可也是欲步不前的,委实让他几度懊恼和沮丧,甚至不时也会想:不能像以前那样,装作世事不闻不问,做一个庸人闲人,而也应该做些什么,知道些什么……。
“妈,听人说,嫂嫂她们等玉林叔叔回来以后,是要分开另过的,是吗?”他一时耐不住性子,浮躁的吐了出来。
“什么,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噢,不知道,就算了,他们回来了就知道了。”他冷淡相宜的说道,却也抬眼见到她煞是气恼,眉头皱挑着,心里纵是有些懊恼,有些话惯于常理是不该问,不该说的,惹她着急,让她焦虑,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事情。
“妈,你别生气,我也是闲来无事,听那些人闲论来着,你不知道,想必也不是真的。”他说完意欲转身离开避开这是非。
“思泽,你别走,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他跨动出去的脚步又收缩了回来,不意觑着她似是隐郁渐消,一副平和的态势,他也趋于不那么心虚胆怯了,委从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一时看似沉静了下来,不断打理着鬓角,又不时瞥着他,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妈,我也长大了,别再把我当小孩子啦,好吗?”他抖索着颤声说道,潜心垂下了头,那双柔滑的手,游离过来触动着……他那双健硕的手不由自主被搅了过去……“思泽,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叫你格日勒了吗?自从你……”她语重心长,耐不得口唇干涩。
“大了吗,自然就该改口了,不是吗?”
“嗯,你说的没错,从那时起,我们就没把你当孩子看待了,你觉得不是这样吗?”她紧迫的舔舐着唇角,顿了又顿说:“你说的那事,我清楚,迟早免不了的,也不用往心里去,咱们又不是没经历过,只是你不该……”看来,她很是不情愿这般说,有些忧心。
“我不该掺和进去,是吗?”他倒是很清醒,一言中的。她依旧抚揉着它,他的那双手,似是没有惊觉得到,甚或毫不介意的样子。
“看,你这双手掌,多好,纹络分明,清楚得很,不该是那操心费神的命……你是莫家人,有些事情,跟这里无关,你要是清楚这一点就足够了,不是吗,何必要那些事拖累你呢!”
“妈,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急意抽手回来,又一时急了胀红了脸,抢辩着说道。
“不是什么,又是什么,要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他们吗?”她立时来了颜色,近乎吼喝着他,他一时怂了的语咽了,愤然扭过头去,不去看她,她的话语似一支带毒的利剑,戳中了彼此的心窝。
“妈,我只是想,我们会有好日子过的,可是他们却再三……”他一时硬撑着,难言的心痛,窘愤的说不下去了,他瞬间也明白了,母亲是了解他的,是懂他的知心母亲,这种承载多少年,潜藏在心底,秘不可言的爱,是无法用只言片语能释怀清楚的。
“不用说了,格日勒,妈心里清楚得很,出去找找你的弟弟、妹妹,你姐姐也快该回来了……”她突兀着那份表情,平静的扯话说着,顾不得的急趋转过身去,觉不出有些许牵强的意味,漏隙的眼角浅露出一抹作为母亲应有的安然慰意……。
他煞是一下子成熟起来,意味得到,母亲细腻如初的话语,是那么平实厚道,又是一种坦然的生活姿态。他深为自己的一时莽撞、冒失,隐隐自责,自己的那点心思被人看穿看透了似的,是狭隘、偏执,更或自私。他们对你不好吗,你对他们又如何呢!他不住反复问着自己,不觉错步走出了这里。
我确实不无遗漏的恨他们,恨他们在我平实的生活里,添乱、添堵、添不痛快,我也偏爱他们,在那般不平常的日子里,我们风雨同舟,苦乐相伴,辗转度过……。
爱与不爱,恨与不恨,在我心里,是明了的,但却也是我无法言传、释怀的痛,永远、永远扯不清的苦楚与伤痛。
“妈,我爸他们快回来了,是吧?”文妮一脚跨进门来,便有些着急的问着。
“妮,怎么,想他们了?你们今天这是怎么啦,都在问,快回来了吧……也该回来了,再不回来,就是元旦了。”她爽故知心的,拎着话语说着。
“妈,你是说……谁又在问呢?”文妮甩落那一提书包,回身展望着她们。
“妈妈、妈妈,爸爸、哥哥要回来了,是吗?”
“你看,这不又来了,不是!”她见着一时俯卧在身边的他俩,听话听音的喊叫起来,不由向着不显表情的文妮,爽意开怀的说道:“浩、然,过两天,他们就会回来的,放心吧,到时候,少不了你们好吃好喝的。”她爽意安抚着他们,他们也识趣的重又俯卧了下来。“思泽,哪天把你嫂嫂叫来,咱们乐呵的聚一聚,妮,你说呢?”
“叫吧,叫吧,反正我不去。”文妮一时不大情愿的说道,隐隐有些怄气来着。
“姐,你不去谁去呀!哪有小叔子请嫂嫂的不是,况且也不方便。”他推脱着,突显生意的说着。
“就你鬼精滑头,哪天要是我……你还不送我吗?”文妮一时语措,窘意分辨道,他还真的一时无语了,敏感的他一时意会到了那层意思,只是没见她脸红,却要这般生怵的说。
“妮,说啥嘛,真要等到那一天,怕是想不送都不行咧,思泽,你说是不。”她不偏不倚的罔顾说着,趋意瞥了他们几眼。
“妈,我去还不行吗,你们还真当真啦!取笑人家了不是。”文妮爽性半谑半嘲的说着,不觉向着这边靠了过来。
“有糖吃喽,用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