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瓷杯碎裂的脆响,粉嫩的桃花酿四溅开来,混着她手上的鲜血,在月白色的锦裙上晕染开几朵暗红的残花。
“真是晦气!”陈德音咬牙怒骂,歘地起身。
不等旁人有所反应,她便径自拂袖而去。
黄季表情僵硬,双拳紧握,用力之大,让他的双手骨节都有些泛白。
众人面面相觑,场上又是一阵沉默。
正在这时,黄舒窈恭敬上前,欠身行礼道:“父亲,方才母亲不慎弄伤手,需得快些处理,女儿这便去服侍母亲更衣。”
她有意将嗓音抬高,刚好能让首席的几位贵客听得一清二楚。
见自家女儿还算举止得体,黄季的脸色稍有缓和。
他微微点头,并未再嘱咐什么,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便转过头向众人赔笑道:“内子鲁莽,让诸君见笑了!”
黄舒窈鼻尖发酸,却无暇迟疑,只得拎起裙角匆匆离开,直奔母亲的居所。
现下陈德音肝火正旺,一见来人是她,当即迁怒道:“你来做什么?替你父亲兴师问罪吗?”
“母亲,女儿只是想来看看……您的手有没有伤着……”
黄舒窈快步近前,半跪在母亲的脚边,作势就要去看那处刚敷过药的伤口。
“伤着?呵……”
陈德音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厉声高喊起来。
“我死了才好!既是要过这样的日子,活着又有甚么意思!你看看今日请来的都是些个什么不入流的东西!商贾医匠,贩夫走卒!这就是所谓的名流雅集?”
讲到此处,她像是又想起什么,突然如疯魔一般紧紧抓住面前那双单薄的肩膀。
“还有你!我问你,不是说让你请那付六郎过来吗?人呢?”
黄舒窈被这股大力捏得生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母亲,求您别再提起此事了。”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心中所想:“女儿和付大人……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强行攀附,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胡话!”
陈德音怒不可遏,抬手便扬起一个巴掌。
此情此景太过惊人,就连侍立在旁的池玫都有些变了颜色,但跪在下首的黄舒窈却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她没有哭喊,也并未躲避,而是静静跪在那里,神色木然地望向地面。
“没用的东西!”
陈德音收回手,“啪”地拍在桌上。
“那付六郎父母双亡,又与嫡兄不和,族中无人帮他联姻,你只需拿住他一个人,便能风风光光地嫁进付家,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你怎么就不能争口气!”
“母亲!女儿不是没努力过!”黄舒窈跪行几步,抽噎着道:“上……上月底,女儿去庙里进香时偶遇付大人,当时便邀他择日切磋琴艺,却被他婉拒,他说……他已有心仪之人……”
“一派胡言!”陈德音怒气冲冲地打断她,“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么大的事,我难道没有事先调查?那付六郎一向洁身自好,从未和谁家女郎纠缠不清,哪里来的心上人?你莫不是在说瞎话哄骗为娘吧!”
“不,我没有……”黄舒窈连连摇头。
“哼!我早就着人留意过,那付六郎难得是个坐怀不乱的,同女子交往从来没有逾矩之举,除却那个桑姓武婢,再无旁人能够近身。再说了……若他当真对谁有意,不论是那武婢,还是什么旁的女子,一早不就抬进房了,怎会二十好几的人,却连个通房都没有?”
黄舒窈默然垂泪,有口难言。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陈德音满脸嫌恶地瞥她一眼,“这般白纸一张的男子最是单纯,你连个雏儿都拿捏不住,若错过这个机会,将来再碰上那些吃过见过的,不是更没指望?”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黄舒窈的心上。
她跪坐在地,任凭泪水顺着面颊垂落下来,将精致的妆容划开一道道沟壑。
“你给我打起精神!”
陈德音伸手捏住女儿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那付六郎就是为娘给你精挑细选的如意郎君,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得给我拢住他的心!只要能顺利嫁给他,你便是正经的官家夫人,到时再生下个一男半女,谁还敢说你是商籍出身?”
“可是……”
“没有可是!”陈德音松开手,声线陡然拔高,“以后休要再说那些胡话!我们凌霄陈氏与商贾之家才不是同路人!只是命运将我们暂时困在这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