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南宫月,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将军…奴才…奴才能否…看一看,然后…摸一下您的‘流光’?”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只是出于对一个传奇兵器的纯粹好奇与仰慕,将眼底那更深沉的、几乎要奔涌而出的复杂情绪死死压住。
他绝不能透露半分这把剑与他那位已被定为罪人的师父之间的联系。那是深埋在他心底,绝不能被任何人窥见的秘密。
于是,他只能将千言万语浓缩为最简单、也最安全的表达,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向往:
“奴才…奴才久闻‘流光’大名,乃是世间罕有的神兵,在边疆战役中威名赫赫……心中实在仰慕得紧,只想……只想能近距离看一看,感受一下……”
他将所有关于师父的骄傲、关于师兄妹们的向往、关于那段被尘封的过往,都死死锁在心里,只流露出一个普通少年对传奇兵刃最直接、最单纯的喜爱。
南宫月闻言,确实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白晔会趁机提些金银赏赐、或是求个轻松差事之类更“实际”的要求,毕竟在他眼里,白晔还是个半大孩子,又是在宫中那等地方艰难求生,他却万万没想到,他想要的,竟是看一看、摸一摸自己的佩剑。
他看着白晔那双眼睛里小心翼翼藏匿却又忍不住流露出的纯粹喜爱与渴望,那是一种对技艺极致造物的向往,似乎不掺杂任何功利之心。
南宫月本就不是吝啬之人,尤其对于真心欣赏流光的人。
见这孩子是真的喜欢,当下便爽快应允:
“好。”
他甚至还考虑到此刻并未随身携带:
“明晚此时,我带来给你。”
白晔见将军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他这看似过分的要求,心中顿时雀跃不止,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让他胆子不由得又大了一点。
他想,将军今天似乎格外好说话,那是不是可以……可以再……
于是,他几乎是顺着那份欣喜,带着一丝试探和更大的期待,接着问道:
“那…那日后,假若日后有机会的话…‘黯尘’……”
那把挂于将军府正北主位后方墙壁上的乌金短刃。
然而,这句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就被南宫月干净利落地打断了。
“不行。”
南宫月的语气瞬间变得冷硬而果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但出乎白晔意料的是,将军并没有因此生气或斥责他得寸进尺,反而给出了细致的解释,虽然声音依旧平淡:
“‘黯尘’是故人的刀。”
他提到“故人”二字时,语气有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我擅自将它挂于我的墙上,是为了勉励自己记住一些事情,这已经是我自作主张了。我不能再自作主张地允许他人触碰他的刀。”
这解释虽短,却透露出沉重的份量和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白晔立刻意识到自己触及了不该触碰的领域,连忙低下头,诚惶诚恐道:
“是奴才唐突了!将军恕罪!将军能答应‘流光’一事,已经就让奴才…就让奴才……”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份感激与惶恐。
南宫月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请罪,示意他不必再将话说完,也无需将此事挂在心上。
随即,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同夜魅般轻灵地翻身跃出窗口,精准地投入窗外渐渐细密的雨幕之中,身影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只留下渐起的夜雨声,沙沙地传入寂静的室内,和兀自站在原地、心潮起伏难以平复的白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