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李玄挨打,他心底那口憋了两年半的浊气,总算稍稍纾解了一丝——
虽然他比谁都清楚,陛下责罚李玄,绝非是为了给他南宫月出气,不过是恼怒于那条狗胆敢自作主张、沾染了主人的“所有物”罢了。
但即便如此,知道那家伙倒了霉,他还是忍不住觉得…痛快。
一刻钟后,他已安然坐在一间临河偏僻茶楼的雅间内。
窗外是潺潺流水声,更显此处寂静。
他来得早,便先点了两三样精致茶点,一壶上好的龙井。
南宫月拈起一块小巧玲珑的荷花酥送入口中,酥皮在齿间碎裂,带着清甜的馅料化开。
南宫月动作微微一顿。
并非是将军府的膳食不好,董叔安排的饭菜向来实在管饱,只是这等精细费工、滋味婉转的小点心,确是他被关禁闭这两年半来,从未尝过的滋味。
一种久违的、属于世俗生活的闲适感悄然归来。
或许,还有一丝摆脱了李玄那令人作呕的监视后的放松。
他吃得毫不客气,一盘接着一盘。
待到陈叔宝收拢了油纸伞,撩袍步入雅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南宫月安然坐在桌旁,桌上却已垒起了好几摞空空如也的细竹点心笼。
而当事人正端着一盘刚送上来的、形如桃花、粉-嫩可爱的酥饼,见他进来,很自然地递过来,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混:
“玉生来了?快尝尝这个,刚出炉的,香得很。”
陈叔宝——
这位镇北关守将陈伯君同父同母的嫡亲弟弟,作为家族质子长居京城的陈家二公子闻言失笑。
他先将滴着雨水的伞仔细靠在门边,动作不疾不徐。
就着雅间内昏黄却温暖的灯火,能看清他的容貌。
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面容清秀,肤色是久居室内的白皙,与他兄长陈伯君饱经风沙的古铜色截然不同。
眉眼细致,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有种文人式的俊雅。
陈叔宝虽与身为武将的兄长陈伯君气质相貌均有差异,但依旧一看便知是陈家的嫡亲兄弟。
他穿着一身质料上乘但颜色低调的雨过天青色杭绸直裰,更衬得人如修竹般清瘦颀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略浅,平时总是温和地半垂着,显得沉静内敛,甚至有些疏离,但偶尔抬眼时,眸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冰雪般的锐利洞察力,与他周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形成微妙反差。
他拂了拂衣袖,温声道:
“桂魄兄弟,你先吃,不必管我。我方才用过些晚膳,还不饿。”
他走到桌边,在南宫月对面隔着一张花梨木小桌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空笼子,眼底笑意加深,
“看来这家的点心,很合你的胃口。”
南宫月很大方地承认,灌了口茶将食物咽下:
“太久没吃过这等精细口粮了,让玉生见笑。”
他随即正色道,
“路上可还顺利?”
陈叔宝微微颔首:
“绕了些路,费了些时辰,总算甩掉了可能的尾巴。血滴子虽遭惩戒,但爪牙未除,不得不防。”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但其间蕴含的谨慎与周详,已显露无疑。
“无妨,”
南宫月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