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世界上还有流动的“逐风者商团”,他们的队伍浩大,千辆改装过的巨型车辆首尾相连,如一条钢铁长龙在荒原上。车阵绵延数公里,在白色的冰原上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每辆车都经过极致的改造过。车身覆盖着半米厚的防冰涂层,抵御着冰原世界的极寒;车顶铺着折叠式的太阳能板,侧面装有地热采集装置,即便在极寒环境中也能正常运转,为车辆提供持续的能源。夜幕降临时,所有车辆的灯一起亮起,在冰原上连成一条璀璨的火龙,成为绝境中最温暖的风景,吸引着沿途的流浪者驻足张望。
车队里藏着完整的生态链。有的车厢里,水培蔬菜的绿叶在灯光下舒展,女人们穿着围裙采摘、清洗,空气中弥漫着蔬菜的清新气息;有的车厢堆满了物资,淡水桶、种子袋、武器零件整齐码放,男人们拿着账本核对数目,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划过;有的车厢是临时的酒馆,商人们围着桌子压低声音交换情报,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纸张翻动声,藏着冰原上最鲜活的消息;还有的车厢是医务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受伤的队员处理伤口,消毒水的气味与草药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他们是连接各部落的脉络,运输、情报、翻新零件,什么都做(实际意思也是现实的人类社会的什么勾当都做),成了EHB的“腿”——EHB的物资要靠他们运往内陆,部落的珍宝也要靠他们送上黑船,在利益与风险间游走,活得精明又谨慎。他们的车队像一条游走的蛇,在EHB的监控与部落的需求之间寻找着平衡,车灯照亮的不仅是冰原上的路,更是一场场关于生存的博弈。
还有藏在西部冰川峡谷的“白港联盟”,那个联盟部落透着一股执着的倔强。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冰崖,冰崖如刀削斧凿般陡峭,风势被阻挡得极为平缓,成了短途飞行器的天然起降场。短途飞行器是银色的,停在人工开凿的岩壁停机坪上,机翼折射着阳光会泛着冷冽,引擎启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巨兽的喉鸣,飞行时顺着气流缓缓攀升,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工匠们围着飞行器忙碌,有的校准仪表盘,有的检修机翼,手中的工具敲出清脆的声响,在峡谷里回荡不绝。他们痴迷于飞行技术,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图纸,笔尖在纸上勾勒着机翼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对天空的向往。他们梦想造出能跨越大洋的长途飞行器,打破EHB的航运垄断,让部落不再受航道的制约。
可这份梦想在去年遭遇了重创,刚研发出的新型机翼材料,能抵御极地的狂风,却在测试前夕被EHB的黑船强行收走,工匠们数日不眠不休的心血,成了EHB手中的玩物。如今,他们只能在峡谷深处,借着岩壁的遮挡偷偷研发,他们希望总有一天,自己造的飞行器能冲破EHB的封锁,飞向希望岛。
据点藏在西部的地下溶洞里的“影行会”则像冰原上的幽灵,踪迹难寻。他们的入口伪装成普通的冰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口覆盖着与周围环境一致的冰壳,极具隐蔽性,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地下溶洞纵横交错,如迷宫般复杂,墙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橘黄色的光影摇曳,照亮了堆放在洞穴中的走私物资——希望岛的珍稀药材、穹顶城的武器零件、霜语者园圃的种子,应有尽有,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情报室里,纸条贴满了墙壁,标记着各部落的动向与秘密,黑衣人穿梭其间,脚步轻得像影子,彼此交流只用手势与眼神,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掌控着一条绕开EHB的秘密航道,那条路危险重重,冰礁遍布,还藏着深海生物的威胁,十去三回的存活率,却没能挡住他们的脚步。他们给反抗EHB的部落运送武器与消息,用情报与违禁品换取生存资源,成了EHB最头疼的阴影。EHB曾多次派人搜寻他们的据点,却都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溶洞里迷失方向,只能无功而返。
其他部落的模样,在高途脑海里则模糊些。
“聆石者学会”守着强磁场穹丘,磁场扭曲了周围的风雪,形成一片无风无雪的奇异区域,那些学者们戴着厚眼镜,在残破的蓝图里探寻新航道的秘密,长波通讯器的天线伸出穹顶,传递着加密的信号。
“燧石契约”的佣兵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赤膊格斗的身影在冻土上交错,拳脚相撞的闷响不绝于耳,汗水滴落在冻土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他们靠武力换取生存物资,时而为EHB所用,时而又反噬,像一把危险的刀子,谁也猜不透它的指向。
“铁律工约”守护着一台末世前遗留的、仍在缓慢运作的巨型环境调节塔,能稳定周边数百公里的气候,那里的人都是顶级机械工程师,他们穿着厚重的工装,攀爬在塔身外侧的检修通道上,维护着密密麻麻的零件,他们傲慢地拒绝EHB的胁迫,认为自己才是文明的正统,那份骨子里的骄傲,藏在每一次精准的操作里。
“净尘圆环联盟”掌握着最顶尖的化学与过滤技术,能净化任何水源和空气,并将有毒废物转化为有用的化学品,他们的净化塔终日轰鸣,塔身通体由银色合金打造,污水经层层过滤变得清澈可饮,浑浊的空气被转化为清新气流,他们用滤芯与药剂换得安稳,却也在暗中给反抗者留着生路,在各方势力间游走自如。
“朝圣者”藏在山底洞穴,守护着末世前最大的“种子库”与“数据库”,学者们专注地研究着合成生物学图谱,试图培育出更适应冰原环境的作物,他们沉默地寻找着不依赖希望岛的生存之道,像一群孤独的守护者,守着人类文明延续的希望。
这些联盟部落,有的硬抗,有的妥协,有的蛰伏,却都被EHB织的网牢牢困住。
EHB以“大陆议会”为幌子,用船票与高端产品为筹码,表面调节部落关系,实则挑动矛盾——故意泄露假消息,让穹顶城与燧石契约为争夺资源矿脉大打出手;安插眼线渗透核心管理层,窃取各部落的机密技术;对试图开辟新航道的部落痛下杀手,去年那支消失的探险队,连人带船被炸成碎片,残骸在冰原上冻结,成为对所有反抗者最残酷的警告。
他们像一群贪婪的吸血鬼,榨取着每个部落的核心财富,用垄断的航道,将所有部落的生存牢牢控制在手中。
穹顶城的枪炮、聆石者的图纸、影行会的航道、白港联盟的飞行器,正悄悄汇聚,在冰原下酝酿着一场风暴。他们通过逐风者商团传递情报,借着净尘圆环的净化服务交换物资,在EHB的眼皮底下,构建起一张隐秘的反抗网络。虽然力量尚弱,数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却从未有人真正放弃,那份在绝境中不肯低头的韧性,如冻土下的种子,在冰寒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
*
晚风渐凉,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冰原上的故事。远处温室的灯光如星子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冻土上,形成一片片温柔的光斑。
温然不知何时醒了,在宿舍窗口朝他挥着手,软乎乎的脸庞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带着纯粹的善意。高途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冰冷的知识,而是鲜活的挣扎与希望。他或许还分不清每个部落的具体位置,记不住所有的交易往来,却读懂了那份在绝境中不肯熄灭的求生欲,读懂了EHB阴影下的暗流涌动,读懂了十二部落如火种般顽强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记忆里的碎片依旧模糊,却在看着霜语者园圃暖橙灯光的瞬间,生出了扎根的念头。或许正如林婆婆所说,冰原上的火种,从来不是孤立的,它们相互映照,彼此温暖,哪怕只有一丝微光,也能在无边的黑暗里,照亮前行的路。高途转身走向宿舍,脚步比来时更稳,晚风里,似乎也多了几分不向命运低头的温度。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场生存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