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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散落冰原 第三篇 高途遇霜语 冻土微光下(第1页)

夜深了,温然像小猫一样蜷在自己的床里,高途却睡不着,人总会纠结,时而放下时而又难以释怀,他的后颈的腺体一整天没怎么难受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变的环境造成的。此刻,他突然想下楼转转,说不定能捋出什么思绪来。。。

高途坐在宿舍楼下的老槐树下,晚风卷着冰川的清冽砭骨而来,却被白日青禾坊的温润、温然软乎乎的笑脸悄悄中和。

林婆婆白天零星提及的只言片语,像散落在冰原上的碎光,在他脑海里慢慢聚拢、沉淀,勾勒出这个冰封世界的轮廓——不是规整的报告,而是带着呼吸与温度的生存图景,藏着十二部落的挣扎与EHB如影随形的阴影,每一笔都浸着绝境里的坚韧与无奈。

*

这是个被严寒吞噬的平行宇宙。

昔日国家疆域早已埋在数百米厚的冰层下,大陆板块迁移后,只剩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冰面反射着冷寂的天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成了剔透的琉璃。

唯有赤道附近的“希望岛”,像颗遗落的翡翠嵌在冰海中央。阳光泼洒在茂密的雨林里,能晒得人皮肤发烫,藤蔓如绿绸般缠裹着参天古树,溪水从岩石缝隙中奔涌而出,溅起的银花里藏着银鳞小鱼,不知名的鸟类在枝叶间婉转啼鸣,鸣声穿透晨雾,撞碎在青翠的叶片上。

可这份生机却裹着致命的獠牙——体型堪比犀牛的猛兽潜伏在草丛,皮毛与植被融为一体,锋利的爪牙能轻易撕开厚重的防寒服;岛边缘的海域里,长着巨鳍的深海生物在水下盘旋,墨色的身影划过幽暗的海水,任何试图靠近的小型船只,都会被瞬间掀翻,碎成冰海之上的浮沫。而通往这座绿洲的唯一航道,被EHB牢牢攥在掌心,成了悬在所有部落头顶的枷锁,以生存为筹码,榨取着每个部落最珍贵的一切。

人类从未放弃挣扎,十二座联盟部落像散落冻土的火种,各自凭着地理馈赠,走出了复合的生存之路,却也都逃不开EHB的牵制,在冰原上演绎着一场场无声的博弈。

北境的风总带着钢铁的冷硬,那是“穹顶城”的气息。穹顶城由许多巨大的地热穹顶组成,哪些穹顶宛如天幕般倒扣在冰原上,支撑它的钢筋混凝土支柱直径足有二十米,需几十人拉手才能合围,外层凝结的冰棱如利剑倒悬,阳光斜照时反射的光能晃得人睁不开眼。

穹顶之下是分层的生态奇观:底层的暖水养殖池蒸汽升腾,鱼群在透明管道中穿梭,与冷空气撞出的雾霭中隐约可见渔民穿着防水服打捞的身影;中层的军工厂区机器轰鸣震耳,装甲车整齐列阵,车身比两层小楼还高,车头的钢齿锋利如刀,泛着森冷的寒光,车轮碾过冰面时,震颤顺着冻土蔓延,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威慑;上层的居民区里,低矮的房屋错落分布,穿防寒服的居民提着物资往来穿梭,孩子们裹着厚外套在空地上追逐嬉闹,笑声被风吹得忽远忽近,却也难掩眼底的警惕。

地热电站不仅撑起了立体农业的温床,更驱动着轰鸣的机床,制式武器与装甲车是穹顶城的底气,也是他们与外界交易的硬通货,需用稀有金属与高端零部件换取。他们是冰原上最硬的骨头,靠着最强陆军屡次挑战EHB的垄断,去年一场航道冲突中,三辆装甲车沉入冰海,钢铁的残骸在冰下,却没磨掉这里士兵眼神里的倔强。

林婆婆说,北境的风里,总有不服输的铁锈味,那是穹顶城的士兵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气息,是能量枪试射时划破长空的锐响,是他们誓要打破航道垄断的决心,哪怕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南部的空气则裹着熔岩的灼热,“烬光巢都”扎根在远古火山地脉上,地面裂缝纵横交错,最宽处能容一辆卡车通过,暗红色的熔岩在裂缝下缓缓流动,橘红色的光晕将天空染成暖橙,空气灼热得能烤干人身上的汗水,站在远处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里的人是与火共生的匠人,冶炼厂的烟囱高逾百米,直插灰黄色的天空,锻造锤落下的闷响传彻十里,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通红的钢坯从高炉中取出,在铁匠们布满老茧的手中翻转腾挪,火星四溅如流星坠落,转瞬就被锻造成装甲车零件、勘探钻头或是锋利的刀具。滚烫的钢水顺着槽道流淌,像一条火红的河,溅起的火星落在黑色岩石上,瞬间熄灭,留下点点焦痕。部落周围堆着成山的钢材,金属的冷光与熔岩的热浪交织,透着原始而强悍的气息。

可烈焰没能烤熟所有贫瘠,他们在灼热的隧道里培育耐热真菌果腹,黑黢黢的菌块口感粗糙,却能勉强维持体能,可新鲜粮食的匮乏始终是他们的软肋,只能用最优质的钢材与霜语者园圃交换土豆、小麦。

冶炼炉的轰鸣再响,也造不出精密的仪器,面对EHB手中的先进图纸,他们只能选择现实的妥协——用顶级的合金,换取能升级工业的技术,那份不甘与无奈,藏在铁匠们布满烟灰的皱纹里,藏在熔炉中翻滚的钢水深处。

东部的冰湖则透着沉静的生机,“深岩勘掘”的基地就建在这片冰封的巨湖上。冰层厚达数十米,但清澈得能清晰看见如墨的湖里成群的鱼群摆尾游动,像散落的星辰。冰面凿满了整齐的圆形洞口,有管道从洞口直探湖底,汩汩涌出的淡水在防冻槽道里冒着白气,顺着管网流向部落的每个角落,滋养着水下的水生作物与岸边的简易农田。

破冰船驶过湖面时,船身撞碎浮冰的裂响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能传出去十几里地,冰屑飞溅如碎玉,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水下的勘探机器人拖着长长的电缆,探照灯在漆黑的水域里划出一道道光柱,搜寻着远古遗迹与深埋的矿脉,它们传回的勘探数据,是深岩勘掘最珍贵的财富。

部落的房屋由废弃的破冰船改造而成,船身裹着厚冰,远远望去像一座座冰砌的堡垒,内部却温暖干燥,墙上挂着渔网、勘探地图与风干的鱼干,透着生活的烟火气。这里的居民多是务实憨厚的工匠与渔民,皮肤因长期接触冰水而显得粗糙皲裂,却个个笑容朴实,见到外来者会主动递上热水与烤鱼。他们是冰下的探索者,淡水、鱼类与勘探数据是生存根本,却也让他们成了最想逃避纷争的人。林婆婆告诉高途,深岩勘掘的人不爱说话,交易时只默默点数物资,他们怕EHB的威慑,更想在冰下找到新的生存空间,远离这片被垄断的天地,可冰原之上,哪里又有真正的净土?

林婆婆讲到“霜语者园圃”,就是自己脚下的土地,自然最是清晰。成片的保温温室鳞次栉比地分布在冻土上,玻璃幕墙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透过霜层能看到内里郁郁葱葱的绿意,像在冰封世界里铺开的绿毯。温室里,生菜的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紫红,带着抗寒的坚韧;小麦的穗粒饱满沉重,压弯了纤细的麦秆;能入药的暖根草长满了货架,绒毛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青禾坊里,研究员们穿着白大褂,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温湿度控制器,指尖划过叶片的动作轻柔如抚摸婴儿,记录数据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育苗架上的幼苗在灯光下舒展腰肢,透着顽强的生机。

部落里的房屋是温馨的木屋,周围种着耐寒的绿植,门口挂着晒干的蔬菜与草药,风一吹,草药的清香便弥漫开来。这里的人性子温和,邻里间总会互相送些新鲜蔬菜与自制的腌菜,孩子们在温室间追逐嬉闹,笑声比阳光还暖,偶尔会蹲在墙角,观察那些被驯化得温顺的冰原小动物。可这份安稳,全靠EHB的“恩赐”——温室里的环境传感器、培育作物的特殊肥料,都是从航道换来的,一旦断供,嫩绿的幼苗便会蔫在冰寒里,丰收的希望也会化为泡影。

高途想起白天在青禾坊看到的研究员,他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仪器参数,那份专注里,藏着对生存的敬畏,也藏着身不由己的脆弱,像温室里的幼苗,看似茁壮,却离不开精心的呵护与外界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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