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否认了这个说法,甚至承认,自己才是这段关系里的背叛者。由于爱在虫族背负繁育者的职责,我下意识代入了身体的背叛,虽然电蛱蝶也不是多忠贞的昆虫。
“不要用你低劣的想法侮辱我和它的关系。我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连累了它,所以我选择自我了断,仅此而已。”
便是人类发现爱的前提了。提及黑丝绒,爱的表达水平都上升了一个台阶,说话开始拿腔作调的。可是当我提及爱所犯下的错误,爱便开始已读不回。
现在是早上5点,我被爱吵醒了,毫无睡意,有的是时间和它纠缠。爱忍无可忍,告诉我,看到最后就明白了。
真是荣幸,我居然可以看见一只大孔雀蛾的一生,哪怕是假昆虫。爱被我突如其来的研究欲恶心到,好半响没有任何回应。
“所以,你要报复的虫,是黑丝绒?”
我想起爱之前给我说过,它还愿意留在这个牢笼的原因。可是这个说法,和爱承认自己才是背叛者,相悖。
爱说,它们之间已经不死不休。
我并不这么认为。哪怕我对它们的了解,仅限于爱掐头去尾展示给我的部分。我相信黑丝绒只要还活着,一定会来,但绝对不是报复爱,要和爱同归于尽。
爱很坚决否定了我的说辞,说我也许了解昆虫,但不了解虫族。我自作多情认为,它激烈的反驳只是被说中的心虚。
我要文艺一把:“爱没有恨的衬托,毫无意义;恨的阴影下,必然是炽热浓烈的爱。”
其实爱恨联系真的有那么紧密吗?这不需要社会学、哲学和心理学加入讨论,都可以回答,不是。但对于本身有交集的人,包括虫族,或许直白爱恨之间的联系就是更强烈。
爱没有说话,我估计它是被我突如其来的煽情熏的单方面和我断联。
由于联系的控制权完全在爱手里,我不知道它默不作声地把我的胡思乱想尽收眼底。实际上,爱确实被我说中了一直试图用死亡逃避,还失败了的部分。
那个人类说,“恨的阴影下是爱”,但他自己很快就否定了。那个人类只是在说玩笑,小白杏,别再想了。
爱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黑丝绒。它确实做到了,不去想决意和黑丝绒分道扬镳时,周围的环境、黑丝绒的表情、自己的眼泪。却不受控制想起,前往常见虫部落的前一夜。
“找了你很久,怎么在这里淋雨。”黑丝绒扒开龟背竹的叶子,找到了化成人形缩在里面的爱。
听了黑丝绒的话,爱下意识抬头。龟背竹宽大的叶子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像一座绿色的小屋,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爱单纯不想让任何虫找到自己。黑炭省略了很多关键的细节,对面的雌虫绝对不像它说的那样好制服。可是,真的要接受部落里其他雄虫的讨好吗?
想起白杏最后欢乐到没有自我,连自己都不认识,绝情推开的样子,爱抿起了嘴唇。爱的基因告诉爱,抗拒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是不对的。问题是,爱又拿不出反驳的理由。
结果还没想好,就被黑丝绒找到了。黑丝绒看爱还是在那里,傻愣愣接着叶子上积蓄的雨水,不太开心,又不敢把爱强制从里面拉出来。
现在爱的状态,和黑丝绒找到它睡在白杏的茧里的样子,很相似。黑丝绒抬起前肢,小心翼翼给爱擦去顺着脸流淌下来的雨水,不要让上面的刚毛擦伤了爱。
“你刚刚去了河对面?”爱的感官很灵敏,它嗅到了黑丝绒虫肢上尚未被雨冲刷干净的血腥气。
黑丝绒动作一顿,声音也犹豫了起来,问爱是不喜欢吗?它以为夜晚的雨够大,足够冲走所有的血腥气,没想到还是有残留。
“大家都不喜欢淋雨,你肯定不舒服。那么晚了,为什么要去河对岸。”
爱抬手擦去自己脸庞上有着浅淡红色的水迹,认真抬头看着黑丝绒。它挪了挪,拍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示意黑丝绒快过来。
虫族并不害怕雨水,可湿漉漉地,总让虫觉得翅膀打不开,飞起来沉重。一旦到了雨季,电蛱蝶部落总是要少许多活力,路上都看不见几只蝶。
黑丝绒的翅膀合起来,坐在爱身边。这时它身上的水气,混杂着雨后泥土气息,还有血腥气,就更加明显了。爱可以肯定,黑丝绒绝对只在涨水的河边随意搓了把脸就来找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