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军大多从乡野起势,也在乡野覆灭。途径之道路两侧,灼热的血液掀起燎原战火,土地寸草不生,处处是隆起的残肢碎肉,腐败的尸水汇入江河湖海。
简直是人间炼狱。
[士族门阀利益勾结,男性是利益的主体,公主再尊贵也不过是利益连结的纽带。无论忠臣良将,亦或奸诈奸滑的投机者,首选都不会是我。]
[世人重名利,血脉是桎梏,亦是机遇。当血脉变成唯一,不甘屈居人下的野心家自会蜂拥而至。佑朝残军必败,他们不肯妥协,我同样需要他们拖延时间。]
留个名让世人知道还有个皇女存在就好。
她迫切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和一支独属于她的势力,再用一场举世瞩目的胜利来高调展示逐鹿天下的入场券。
她选中了千里之外的临关残军。
姬月在路上独自行走,常遇流匪。流民被逼做流匪,心狠手辣方能生存,于是从此打开欲望的阀门。
他们曾经是被压迫的弱者,后来又变成压迫更弱者的人。
这是皇朝制度崩溃下的悲剧。
姬月要做的,就是送他们离开这个残酷的人间。
到处都是动乱,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做不了太多改变,可还是有很多被她救下的人默默跟在了她身后。
姬月擦拭弯刀上的血渍,后背笔挺,没有放慢脚步。
京城距离她的目的地尚有千里之遥。跟在她身后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民,不断有人加入又不断有人离开。
自愿跟随的人大多心智坚定,只想着能跟随一位强大的首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至少不用再害怕路途的流匪。
于是一行人在姬月身后不远不近的坠着。
约莫走了二百里地,一个叫小林村的地方,他们不幸遇到了一股起义军残余力量与昶朝镇压的军队。有趣的是,起义军是夏人,与之厮杀的士兵也是夏人。
骑着高头大马的异域首领挥舞着镰刀,欢呼雀跃的肆意收割着生命,面目兴奋到狰狞扭曲。
鲜血喷溅,残肢纷飞。
三人驭数千人,何其荒谬!
“狗日的畜生!”队伍里的汉子眼球充血,双手紧握成拳。
身旁的妇人拉住相公的手臂,低声说:“昶朝骑兵以一敌百,我们贸然前去只会徒增牺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们的女儿好奇的说:“骑兵只有三个,起义军还剩下五十人,加上我们一起上为什么不能赢?”
落尾的书生看了眼前方的姬月,沉着嗓子说:“这场祸事我们是避不开的,我们人数多,那边定然看见了,此刻只是没法抽手。如果我们不想办法自救,等待大家的只有血流成河的下场。”
人多当然有赢面,最关键还在于人胸口一股气,后背那根脊梁。夏人惧怕骑兵如见鬼神,人家还没打过来自己就先软了骨头,再多的人也注定一败涂地。
他话音刚落,意图退缩的人们就看见远方那高大骑兵看过来的动作,并且还对着他们扬了扬手中染血的刺刀。
书生似是吓到了,整个人透露着绝望:“他是想让我们慌不择路的分散奔逃,然后像狸奴捕鼠那般戏耍折磨一番,最后在我们的恐惧绝望中收割性命。”
人群涌动着,书生又仰头叹息:“蛮夷不通教化,妄图以暴骨载道灭我夏人千年传承。今幸得侠女相救苟存至今。若能以命抵命,纵舍生取义,虽死亦无憾也!”
“我愿做先锋去劝说对面的兵士,可有同道者?”
这书生但是口才不错。
姬月停下脚步,环抱双臂听演讲。书生深谙心理学,三言两语就搭建起烈火灼烧的舞台,把调动涣散的人心凝聚对外。
还有那一家三口,丈夫勇猛有血性,妻子审时度势,女孩聪慧有骨气,未来可期。
书生缓步向姬月走来,深深作揖:“侠女武功盖世独步天下,我知侠女不愿理凡尘俗世。可当今山河破碎人人自危,大敌当前,恳请侠女再次出手助我等一臂之力。”
“你想道德绑架我?不好意思,我没有道德。”姬月挑眉:“说到底是你们连累我,而且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凭什么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