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入门安静那一刻,李少怀才松了一口气,见着榻椅上干净整洁顺着就躺下去了。
赵宛如在镜台前坐下,取下发簪,青丝如泼墨般散下。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屏风前的榻上传来小小的呼声,半睡半醒的人,“官家因为恩师而堤防,圣人因你”渐渐平稳呼吸的人睁开眼,“我会辅佐受益成为太子。”
未听见赵宛如的声音,她睁开眼,“元贞今日不说话,是两难么!”
耳畔的坠被她取下轻放回镜台下的小抽屉内,侧目道:“你想问什么?”
“我”支吾其词,不敢言语。
她便替她,“你想问我的立场么?”
“是…”
赵宛如从座上起身,朝李少怀缓缓走近,“圣人是养育我的人,而你是我要共度余生之人。”
共度余生这个词,似乎很长,从一个冷傲之人嘴里说出,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我明白了。”李少怀坐起,“我不会让你为难,毕竟恩师他也有错。”
她当然知道李少怀不会让她为难,也知道不论她们身在何方,身处何种境地,相通的都是心,“不日你就要入朝了。”
已入仕却未入朝,如今从绿袍变成朱袍,身为外男,入朝议政,恐怕又要惹来不少非议。
李少怀再次一头栽下,躺尸在榻上,白皙的脸贴在刷着朱漆的紫竹上,闭着眼睛轻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赵宛如侧坐在榻沿,低垂下眉角看着她,“需要你拉拢一个人。”
“谁?”
“曹彬之子,曹玮!”
“十虎将,杯酒释兵权”李少怀睁开眼,微抬头,“曹玮长兄曹璨是丁绍文的师父,那曹家”说起曹璨,李少怀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今年琼林宴上你为难的那个人举进士第四,三月前娶了曹璨的女儿,大婚之前还递了请帖给我。”
“曹玮!”低睨了一遍名字,她抬头,“但那曹玮不是戍边之将吗”疑惑的看着赵宛如,旋即明白了什么似的又将头埋了下去。
“你不必走曹璨。”丁绍文恨极了李少怀,那曹璨又怎会喜欢一个夺了爱徒妻子的人,“因为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沈家。”
李少怀埋头闷在榻上,言语不出半字。
“曹玮原配妻故去后娶了沈家大姑娘作为续弦,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沈大姑娘和沈四姑娘的关系却是比同胞姐妹还要深厚的。”
“你可通过沈家,结识曹玮。”
闷着的人终是躺不住了,坐起后皱着整张脸,张开嘴却哑言。
憋不住心中所惑,还是启了朱唇,“沈四姑娘元贞就不怕吗?”
“我怕什么?”赵宛如眸中有一丝疑惑,旋即又温和道:“男子不能入内宅,如今你只能通过沈惟温。”
李少怀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到她身旁,眼中闪烁着一丝差异,“先前我与四姑娘打球的时候,你你还下逐客令,如今却要将我往人家身上推,这是何道理?”差异之语似乎也带有一些埋怨。
“一日不婚,你便一日都有可能成为她人之夫。”
李少怀想要辩解的嘴被伸来的指尖堵住,“这世道有很多情非所愿,但你不得不为之。”
有的时候被逼无奈,你也只能忍下,有时候心中所困使你两难,你却只能选一方弃一方,负一方。
—咚咚—咚咚—
“姑娘,姑爷,浴房的水备好了。”
李少怀将她的手握住,抿着嘴从榻上下来,“我明白了。”
穿好鞋的人反身将赵宛如横抱起,“实在惭愧,元贞的信任。”
被抱起的人顺着横来的力道勾住了李少怀的脖子,手臂微一用力覆身抵至她耳边,轻声道:“呆子,想知道我为何这般信你么?”
听着耳畔响起的柔声,还略带一些挑逗之意,惹人心痒,“你信我是因爱我。”
“是轮回后的,至死不渝!”
这句话的含义她大抵是懂的,可赵宛如说的意思她却不太能懂,她用着自己的理解来释义。至死不渝的爱,不管经过多少年,历经多少轮回,即使沧海桑田,天地旋转,也不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