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清听后笑了笑,答道:“自然可以。不过我想先辩驳一句——不是不想让你知道,也不是不想让你从旁人那里知道,是不想让你从那位的口中听到。本来当初和那位说的话就真假参半,要是这样让你知道,我真得解释很久了。”
“行。不过我原本也没打算听他说。”牧晓低头在他颈侧轻轻亲了一下,“经历,自然要问本人才对。我也不想你从非敌非友的人那里,听有关我的事。”
她与对方对视片刻后,开口道:“接触能给你带来比话语更清晰的感受,对么?每次为了感知我的情绪,都会至少伸手触碰我的手。我记得你过去并不会多加这个动作,不仅是因为我可能会拒绝,也是因为察言观色就足够了,并不需要直接触碰。”
“对。我发现自己光凭话语,对你的情绪感知做不到和过去差不多的程度。不加这个动作时,很容易忽视你的情绪变化。”苏墨清道,“剥离情绪感知在行事时不一定是坏事,但在同你相处的过程中,实在不是好事。”
牧晓继续道:“不仅是情绪方面,其实你对鲜血与伤口也更加麻木。对自己的,对别人的都是,对么?我之前就想过,为何我皇兄会让你去刑讯,他是知道什么,还是看出了什么;在看我行刑时,实在漠然也无动于衷;刚入京时那一点伤,虽然确实很轻,但我用手去试你完全没一点反应……这点你其实并不想让我知道,怕我觉得你危险,敬而远之。”
“对。让你不要容我得寸进尺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苏墨清看着她道,“实际上我也担心自己根本控制不好这个度。所以不要做让我把手放你咽喉处这种事。”
“和那位前几年的医治方法也有关,对么?”牧晓垂眸问道,“我在西南就发现,他给人治伤完全不喜欢用麻药,还喜欢询问对方的具体感受,人和死物的区别在他那里只是人会说话。所以我那时下意识觉得他医术不精,只会制药解毒。你和他认识这样久,不信任对方想必不是一日两日。再重得伤也必须保持清醒,对么?”
“……他给你治过伤?”苏墨清顿了顿问道。
“没有,只是看过。坦白说,他上手我受不了,有别的医者在,我是不想受那个罪。”牧晓道,“既然双方都不信任,他治的时候大概也会留一手。能骗过他……右手你自己治的?这么有经验,我猜不止伤过一次。”
见对方沉默片刻,她不再追问这点,抱了一下后在对方耳畔轻声道:“就算你不知道我会去西南,但我封在西南你是知道的,在那边早有准备你也是知道的。有行动能力的时候,他选择来找我躲仇家报复,你怎么做了不一样的选择,仅仅是因为不知道我在那边么?”
“知道我为什么实际上不太担心你的身体状况么?因为我猜,你要是治不好,根本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能理解,没有指责的意思,但真是,真是好狠的心。”
“我万一有事,也学你这一手如何?”牧晓试到抱着她的手紧了一点,继续道,“比如,接下来要上的这道折子,其实肯定不会顺利推行。”
“和奏折内容本身关系不大。只是前几月赈灾的时候,银两要我自己想办法,那就只好谁贪过多少,谁就把贪的给我吐出来;不愿意,那就等着和某位一样上刑场好了。”
“这也是宫里喜闻乐见的方法,能让我放手去做的原因之一。”
“朝中各位,现在只会比我进京时更想杀了我。”
“我现在么,不仅冷不丁代上巡视,逼他们无法尸位素餐、悠闲品茗,还断他们的财路;甚至,还要提新建议,给他们带来麻烦。”
“万一有什么意外,”她笑了笑,“我也学你这一手如何?你看你,这又不愿意,这又抱这么紧。”
牧晓感受到她说完这句话,抱着她的手猛然松了一下,又安抚性地回抱了对方,笑道:“别紧张呀,都到这一步了,紧张又有什么用呢?这也不全然是坏事。我现在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好享受当下,不用再去胡思乱想别的。这样也不错。”
“明明刚才承认自己麻木了太多。现在不就是个反例么?”
“我再将心比心揣度一下。”
“年少时没染上京城和军营中的那些坏毛病,前几年有那样坚定的求生欲,现在明显对我有执念……原来有执念的原不止我一人。”
“人非圣贤。我当年站在各种有关捷径的诱惑前,告诉他们、告诉我自己,我有未婚夫。”
“你也会这样告诉他们、告诉自己,你有未婚妻么?”
“我在进京时,可真想把你锁在府中,当我一个人的……玩伴。”
“你也会这么想么?你好像说,你早就这样想了。”
牧晓覆在他颈侧的手,试到他颈侧的搏动骤然变快,嫣然一笑,慢慢坐直一点,看着他的眼睛道:“昨天,我问你第一步是什么,你定了第一步。”
“公平起见,我来定第二步如何?”
苏墨清笑着问她:“第二步是什么?”
牧晓甩了一下右手,坦诚道:“我右臂上有一块烧伤。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伤到的,你从未见过的。来历么,你应该能猜到。”
“好奇么?”
“但我要公平。”
“挽一下衣袖而已。说起来,我们在对方面前,连衣袖都没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