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届进入竞赛组的只有一个,巧的是,他们同姓,他便和叶承鸥熟悉起来。
白天做题上课打篮球,晚上喝酒烧烤大排档。
他年轻尚小,似乎世间名利场都走过一遍,那时自媒体刚刚火爆,就已有采访专程找来合拍,还有不少品牌广告与电视节目邀约。
同学为中考焦头烂额时,他眼前已是森罗万象,继续学业、参加节目、抓住自媒体上升阶梯成为网红,是个抉择难题。
但秉承对数学的热爱,叶峥洵选择了读下去。
高校也对他投来关注,等待他的存在为华国数学界添上浓墨重彩一笔。
距离最后考试只剩一周。
学校例行放了场小长假,叶峥洵对结果已不甚在意,他的实力早被认可。
无人可否,那些题他闭眼都能写出答案。
他甚至抽空给学生上了堂课。叶峥洵那时还没变成个倒霉蛋,他靠自己家教能赚取相当可观的费用,父母见状,也不再打钱来。
学生是叶承鸥介绍的,采用网上授课,他没见过本人。
学生发来张竞赛卷:“老师,这是我们学校新发的,我好多题不会写,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大致扫过,题目出得相当老练,又做了恰到好处的创新,是一张全国竞赛水准的试题。
叶峥洵想着练练手感,打印出来做了,讲完就扔在一旁。
直至考试那天,看见试题与那张试卷无二,他才意识到,自己怕是落了圈套。
整场考试他状态极差,手不止地颤抖,笔画线条如狰狞的蜈蚣爬在试卷上。他做过的题便不会忘,但却只写了寥寥几笔,填上名字考号。
不敢作答。
走出门,天青如池,旷野无云,日光白得晃眼,像要融进虚无。考生被家长陆续接走,门口车来车往,他一时恍然,不愿回宿舍,也无处可去,就在台阶上蹲坐好久。
直至接到叶承鸥电话,对方语气焦急:“叶神啊,你在哪,快回来,这里来了好多警察,发生了什么啊,我刚出考场回宿舍收东西,完全不知道啊。”
叶峥洵平静道:“有意思吗。”
他秉着最后一丝镇定,打开录音。
叶承鸥疑惑:“什么?”
叶峥洵仍然是没什么情绪的语调:“你不知道警察为什么来吗。”
叶承鸥急了:“你怀疑我做了什么?你怎么这样想,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觉得我嫉妒你?”
他一字一句:“你太让我失望了。”
叶峥洵手无力垂下,手机“啪”摔向地面,屏幕四分五裂,蛛网密集。
他又发疯似地捡起,按向学生联系方式,对方已经注销,再联络不到人。他怀揣最后一丝希望向警察说明,可哪怕通过警力查找,也寻觅不到对方下落。
那个上课不足一月的学生,所有地址、学校、名字皆为虚构,他百口莫辩,也无法解释为何自己宿舍会出现考试原题。但他还算聪明,试卷没动笔,没造成破坏考试公平的巨大影响,最后只被永久取消数竞资格。
后来,叶承鸥顺利拿到保送名额,站上演讲台时,像是所有光芒都落至他头上。
叶峥洵在台下看着他,身侧的座位都空置,旁人对他避如蛇蝎。
他一夜之间成了个笑话。
嫉妒的人诋毁,追捧的人怀疑,他一阵都精神恍惚,总觉耳边有人窃窃私语,过得如同阴沟老鼠。
他约叶承鸥在礼堂后见面。
这次,叶承鸥只看着他,语气疏忽平常:“叶神,大家都姓叶,却只有你是神,现在,这个神轮到我当当了。”
他未承认任何计划,却等于摊了明牌。
叶峥洵一拳朝他命门挥去,这一拳他用尽全力,叶承鸥被打倒在地,堪堪捂着头,又支起上身,无奈叹气:“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受够了。”
声响很快吸引来老师。
在杨红梅极力担保与叶承鸥答应不追责下,这事并未闹到派出所,只是,叶峥洵很快办理了退学手续,将痕迹从南城一中抹得干干净净。
他本就极少跟班上课,后期又常称病不来。除去名号,几乎没人认识他,现在名号也没有,就归于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