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独轩面色不改:“怎么这么问?”
陆行舟说:“我觉得你心情不好,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郑独轩犹豫几秒:“也没什么,就是我母亲出了点事。”
郑独轩母亲名为李顺云,江湖人称“丹心携雨”,使出成名绝学盈虚剑法,剑光便如漫天飞雨,李顺云的实力不容小觑。这点陆行舟是知道的,但除此之外,他对李顺云就没什么了解了,闻言既惊且忧:“她出了什么事?”
郑独轩有意避开话题:“此事说来话长,但总算解决了,你不必担心。”
陆行舟固执道:“说来话长,那便长话短说。我不想被蒙在鼓里,根本察觉不到你的苦恼,每天还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的。”
郑独轩无奈,只好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前因说出来。
三个月前,燕归堂接到了意州参商派的求助信,原来是意州遭受蝗灾,不少人没了吃食,竟然落草为寇,靠劫为生。匪患严重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参商派派了不少弟子下山除暴安良,但匪患如春草,除之不尽,参商派渐感力不从心,参商派的掌门便给交好的燕归堂写了封求助信,希望他们能过来意州,助自己一臂之力。
彼时郑独轩他爹不在燕归堂,李顺云当机立断,派出五十名弟子结成两队,先后离开关州,千里迢迢去江南剿匪。李顺云带着第一队连夜出发,参商派和燕归堂强强联手,杀得江南匪寨片甲不留,参商派感谢燕归堂的帮助,两派的情谊更进一步。这本是一桩好事,事情的转折出现在李顺云回关州的路上,李顺云担心自己和丈夫都不在关州,会有人寻机生事,于是独自一人快马加鞭,想要快些赶回燕归堂。
路上,李顺云遇见了二十年前的仇人……郑独轩没有展开说,那又是另一桩事情了。总而言之,李顺云虽然将仇人斩杀了,但那仇人死前竟然还使出了蛊毒,那蛊虫顺着李顺云的伤口游进了体内。李顺云想要把蛊毒逼出来,但苦无方法,只能先用内力封住经脉,回到燕归堂再做打算。
说来说去,还是江湖上的那些事情,恩恩怨怨,刀光剑影。能有什么新鲜事?
郑独轩说:“我母亲中了蛊毒,但也不是什么难解的毒,我寻到了解毒的法子,此事就解决了。”
原来如此。陆行舟在心里叹了声:“在这期间,你还抽空帮我疗伤,真是辛苦你了。”
“在你受伤之前,我母亲的毒就已经解了。”郑独轩顿了顿,“我不想你对我有夸大化的感激。”
陆行舟眉头一挑:“我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郑独轩笑了笑。
陆行舟又说:“对了,我今日去找了包打听,想打探一些事情,顺便问了下仇饮竹的事情,这才知道仇饮竹已经离开关州了。”
郑独轩说:“我知道。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你听见仇饮竹的名字,没想到你会主动去打听。”
陆行舟怔然:“为什么不想让我听见仇饮竹的名字?”
郑独轩说:“他伤了你,若是听见他的名字,我猜你恐怕不会高兴。”
“你猜得不错。只是我想要知道他的消息,所以哪怕会不高兴,我也会想,我也会问。”
“你找包打听,是想打听什么消息?”
“我……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之前我在关州看见了百晓生,觉得他和包打听长得好像,所以想问问包打听认不认识百晓生。”陆行舟低下头,“好吧,这是一件很无聊的小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傻?”
郑独轩认真地说:“傻也不傻。”
陆行舟现出梨涡:“傻就是傻,不傻就是不傻,‘傻也不傻’是什么意思?”
郑独轩说:“傻得可爱——是这个意思。”
傻得可爱吗?陆行舟面上一热,抿着唇不说话。
郑独轩问:“小舟,是躺床养伤太无聊了吗?”
陆行舟连连点头,以为郑独轩要带他出去玩。
郑独轩说:“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若嫌无聊,我陪你练会剑,如何?”
陆行舟赶紧摇头,他不是不想跟郑独轩练剑,他是不能!他这几天偷偷试过了,等级下降果真会影响战力,他现在的轻功、内功和剑术都退步了,而且退步特别大。平时坐着说说话也就罢了,他若是真的跟郑独轩练剑……他身上的谜团已经够多了,若是再加上武功毫无缘由地急转直下,郑独轩不可能不怀疑他。
陆行舟心孤意怯,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直勾勾盯着郑独轩,仿佛郑独轩欺负了他。
郑独轩专注地看着他,一张脸映在两汪弘亮的泉中,他的目光在陆行舟的脸上流连,迷惘地想,是小舟在害怕他?还是他在害怕小舟?
郑独轩一字一句:“就这么不想练剑?”
“我躺了这么多日,骨头都躺懒了,就让我再懒几天吧。”陆行舟在心里叫苦,愧疚极了,他到底还要撒多少谎?
郑独轩瞧他不情不愿的模样,笑意难忍。他轻轻笑着,把陆行舟引得眼都不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伴着怎样的一种惶恐。
五日后,陆行舟迫不及待地去了石头陂找神医宿淡月。
宿淡月年约三十,长眉冷提,颌尖唇薄,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她一开口声音却温柔亲和,实在是很有反差感。
听闻陆行舟的来意,宿淡月望闻问切,又让陆行舟扒了衣服,把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给她看,之后说:“我有九成把握,能让你寻回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