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桉正等着方才唤他的同窗,余光里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他心间起伏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自从姨母进宫,他多少次走在路上,看见相似的背影,都会错认,兴冲冲跑上前,看清不是她时,满心欢喜落空。
姨母进了宫,再也不会回江家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但随着那抹身影靠近,他还是忍不住,缓缓地看过去。
看清人的一瞬,少年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怔怔站在原地,嘴唇轻轻颤了颤,“母亲”二字,在喉间哽了许久,终是不敢唤出声。
“姨母。”他哑声唤道。
正跑向江桉的少年,脚步一顿,他看着走到江桉面前的女子,又见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行气势不凡的侍卫。
能被江桉唤作姨母的人,少年心脏一咯噔,再不敢上前。
这边,阿妩听着他唤自己姨母,心头酸涩,上一次见面,他跪在街头,望着她的方向无声喊母亲,那模样,她此生都忘不了。
她仰头看着桉哥儿,欣慰的笑了笑:“又长高了。”
桉哥儿的视线,却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想起一个月前,父亲醉酒倒在房中,红着眼角说姨母怀孕了。
父亲的苦,为难,不得已,没人比他更懂。
他心疼父亲,也心疼姨母。
记忆中,姨母刚来江家的时候,他是高兴的,姨母生下了妹妹,他更高兴。
瞧见父亲疼爱妹妹,他偶尔也吃味儿,但他依然很喜欢妹妹。
长到九岁的时候,他在父亲的书房,瞧见被父亲压在书籍下方的小画,一向只画母亲的父亲,竟然画了姨母。
他不知怎么了,突然不太喜欢姨母了。
总觉得,姨母抢走了母亲在父亲心中的位置。
后来的两年,他对姨母疏远了不少,甚至将她绣给自己的香包都扔了。
有一次被春枝看到了,她将事情告诉姨母,说,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对他再好也没用。
她劝姨母,女儿终是要嫁出去的,应尽快给父亲生个儿子,老了,也好有个依仗。
那话被他听见了,他气愤的说给好友听。
好友说,天底下的后娘,没一个是好东西,都想生儿子,抢夺前面孩子的家产。
还叫他守好生母留下来的嫁妆,别被继母占了去。
为此,他回府后,找到姨母,光明正大的朝她要母亲的嫁妆。
那时,她怔愣在原地,但看着自己的眼里,没有怒气,只温声说,等两日,就把那些东西,交到他手里。
他想起朋友的话,要是继母不给,推辞。
就是她动了嫁妆里的田产铺子。
他那时年幼,竟然当着府中仆从们的面。
指着她说:盛家不给你备嫁妆,你没银子,就想占我母亲的。
这话喊出来,她眼泪哗的落下来。
妹妹见她落泪,也跟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