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直到父亲回来,自始至终,他都没指责自己一句,只把自己带到书房。
将母亲陪嫁的田产铺子地契,并一张陪嫁礼单,和一摞账本,全部拿给他。
上面清楚记着,这些年母亲名下各个铺子的收支,精细到年月日。
父亲让自己一一比对,等自己最后看过了账本。
他沉着脸问:“可有少一个铜板?”
自己摇头。
他抽出一把戒尺,让自己跪到母亲的灵位前。
并告诉自己,这些年,他把母亲的嫁妆,交给姨母打理,每个月,姨母都会将账目,及所得银两送至父亲这里。
母亲的嫁妆,姨母从未染指半分。
父亲还说,姨母没有嫁妆,是因为她自幼丧母,没有疼爱她的父亲。
戒尺打下来很疼,但他觉得自己挨打。
打到一半,姨母带着妹妹赶来,她红着眼眶将自己护在身后,妹妹那么小的一个人,竟也抱住父亲手中的戒尺不撒手。
他看着姨母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儿子,愧对她这些年对自己的好。
后来,他还撞见,姨母将父亲书案上母亲的画像,小心翼翼收进桌子高的红木箱子里,满满一箱,规整的十分整齐,却也快装不下了。
打那以后,姨母便不只是一个母亲的称呼,她是代替母亲继续疼爱他的人,也是唯一能让父亲不那么痛苦的人。
可现在,江桉看着面前的人,又想起受伤的父亲,还有故去的妹妹,十三岁的少年郎,便是再沉稳,也终是忍不住鼻腔一酸。
又在眼泪即将落下来的一瞬,慌忙垂下头,不愿被她看见。
下一刻,一只温热柔软的手伸过来,指腹轻轻按在他眼角,像小时候哄他一般,柔声:“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别怕丢人,姨母不笑你。”
江桉抬起一双泛红的眸子:“我不难过,就是好久未见姨母,有些想你。”
听到这话,阿妩藏在眼底的许久泪意,也是不由自己的落下来。
吉祥和如意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难免跟着鼻酸。
这少年的眉眼与江首辅生的十分像。
早前康宁公主还在的时候,就常常念叨哥哥的好,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背过身,偷偷的抹眼泪。
现下瞧着,这少年,不只是疼爱妹妹,对照顾了他整整六年的继母,也是知道感恩的。
若是当初陛下不逼娘娘进宫,娘娘在江家夫贤子孝,也是不可多得福气。
如意侧过脸,对吉祥说,“娘娘遇见江公子的事,回宫后,别往外说,省得传到陛下那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瞅那边···”吉祥示意她看向身后跟着的那一队侍卫。
“这些可都是陛下的亲卫,便是我不说,他们回去了,也要把娘娘在外头的事回禀陛下。”
如意拧眉叹气:“但愿,陛下别连一个孩子的醋都吃。”
这边,阿妩原是想安慰桉哥儿,可听到桉哥儿说想她,她心里一时难过,竟是当着孩子的面,落了泪,她握住桉哥儿的手。
“府里都好吗?”
桉哥儿强忍鼻间的酸意,嘴唇嗫嚅,父亲心口中箭,昏迷了整整两日,差一点命就保不住了,而那刺客至今没抓住。
即便家里不说,桉哥儿大抵也能猜到是谁要杀他的父亲。
他看着姨母,有一瞬的犹豫。
担心那人这次没杀成,下次还会卷土重来。
目光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告诉姨母,也不过是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