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那“鬼”无力笑了笑,扯开她的被子坐到床上,“是我啊。”
乐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孟殊台……你不是……”
她没说完,孟殊台带着一身血趴到了她怀里,冰冷的双臂死死锢着她的腰身,凌乱的长发散在她的胸口。
他嗓音温柔缱绻,但因失血过多而飘渺轻浮。“登了船才想起来离开的时候还没抱抱你,就骑着千里马奔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这仿佛是什么甜蜜的事,但乐锦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冷汗热汗一块儿冒。
神经病!他有要事在身,怎么能突然折回来?!
“你你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
孟殊台闻言一顿,抱得乐锦更紧,像个无措的小孩子一样脑袋一个劲往她胸口钻。
“有人欺负我,还拿刀扎我,好疼的,阿锦,真的好疼……”
鼻尖满是乐锦身上暖暖的清甜气味,孟殊台忽然明白那种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是委屈。
第68章错吻此后再没有孟殊台,只有一个卑微……
藕荷色床帘因孟殊台压抱的动作荡了一下,交叠的人影被烛光拉长,映在床帘深处如一峦紧合的山丘,不分你我。
他的伤口抵在乐锦圆圆的肩头,血液呜咽似的洇湿了她的寝衣。在马上不要命地奔驰,孟殊台的头发冰凉而杂乱,像流浪了不知许久的幼犬依偎在乐锦身上。
委屈,这种感受许多年都没感受过了。谁能给他委屈?又有什么事值得他委屈?没有。
可今日种种,或许说自婚后以来的种种,像一根血红的线钻进他心脏中,活了似的四处游走,搅碎心脏还不够,非要将他开膛破肚,流落出一地肠子,肝肺、胰脏和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扭曲渴求。
乐锦是不一样的。她是异世而来的姑娘,灵魂不死,超脱肉胎。
孟殊台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只要她献上那奇异的灵魂,像传说里始皇帝地宫中的鲛人灯一样,以生命供奉在他无边无际的寂寞无聊中,给他一点点快乐就好。
至于白首相依的爱情、两心相知的陪伴、独一无二的专心……那些都是凡夫俗子,庸人蠢货的画地为牢。
然而日复一日,他心里有个声音不分昼夜在嘶叫,如狮子吼。
一振千里,天光荡云。
他不要乐锦看着别人,想着别人,对别人笑,对别人恼。她的喜怒哀乐,她的顾盼神色,她从发丝到指甲,从泪水到体液都该被他吞下。
吞落到他突突跳动的小腹处,被他一生一世安心揣着。
她死亡又复生,不都是和自己有关?她的三千世界,大概他是唯一的菩萨。
孟殊台暗自窃喜,那乐锦不就应该被他占有?可他也没想到占有欲这样东西不被满足时,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砸人的时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太鲁莽,太粗俗,太不漂亮了……但解气。
想起那个挑衅自己的男人,孟殊台委屈泛滥,脸颊蹭着乐锦发抖的脖颈。
“阿锦……”他低低唤她,在迷蒙烛光中如泣如诉,“你有什么东西是为我准备的吗?一样就好,小如沙砾也好……”
为他准备的东西?乐锦被这半夜三更浑身是血钻她怀里的疯子吓得脑子都出现形状迷幻的电波了,但仅存那一点理智还是想起了一件关于孟殊台的东西。
象牙匕首。
她咬牙花了四个月俸禄托人打造的象牙匕首,希望孟殊台可以像匕首一样锋芒凌厉,不被命运磋磨。
那个时候她多真心啊!她最纯朴善良的真心砸在这狗身上了!
怨恨的力量压过了心头对今夜异样的恐惧,乐锦冷冷答道:“没有。”
“孟府上上下下围着伺候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要我准备……”
她说话声音轻轻的,听起来带着点愤愤不平的疑惑和娇气。也是,孟府仆役侍女那么多,怎么会事事打扰少夫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需要少夫人来安排,可乐锦还嫌麻烦呢。
一切都合情合理,可孟殊台的心脏止不住地疼,被捏紧了似的无法跳动。
他知道,是乐锦在捏着他。
烛台是他从船上带回来的,砸死谢献衡的那一台,整间屋子里也就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昏暗迷糊,像极了小夫妻间呢喃细语的情愫。
孟殊台从乐锦脖间微微抬起下巴,在这暧昧光线中去找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