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220book。com)最新更新道医:天人合德李道一这沉稳厚重的音波,像温暖的、厚实的大地,稳稳地托住了秦卫国那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和混乱不堪的神魂。他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终于开始明显地、持续地放松下来。紧绷如铁的肌肉,一点点软化。汗水依旧在流。但不再是那种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汗。更像是虚脱后的冷汗。他急促得快要断掉的喘息,开始变得深长了一些。虽然每一次吸气依旧带着痛楚的抽噎。但至少,空气开始能进入肺腑了。
李道一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带出一串清亮、干净、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音符。如金石交击。如秋风扫过林梢。
商音。属金,应肺。肃杀收敛之音。
这清肃的音波,像一把无形的梳子,开始梳理秦卫国体内依旧纠缠盘结的郁气。那层笼罩在他身上、向内塌陷挤压的青黑之气,仿佛被这清肃的商音震荡,开始出现一丝丝细微的松动。
然而,就在这松动出现的刹那!
“啊——!忠民!忠民啊——!”秦卫国一首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嘶吼,猛地爆发出来!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混杂了无边无际的悲痛、悔恨、愤怒!像一头绝望的困兽发出的泣血哀嚎!随着这声嘶吼,他体内那刚刚被梳理松动一丝的青黑郁气,骤然反扑!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筋骨!那尖锐刺耳的“蝉鸣”幻听,仿佛也达到了顶点!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
他刚刚放松一点的身体再次剧烈地弹动起来!这一次,不仅仅是痛苦!更像是灵魂深处某种巨大的创伤被狠狠撕裂!
门外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刘夏捂住了嘴。眼泪流了下来。她想起了老夫人那句“都怪你!忠民就是那年…”
李道一眼神一凝。指尖的动作陡然加快!力道加重!不再是清越的羽音,也不再是温和的角音、沉稳的宫音、清肃的商音!
他双手齐动!五指轮转如飞!
“铮铮!锵锵!咚咚!嗡嗡!”
指法变得极其复杂!揉、捻、挑、拨、撮、滚、拂…所有能用的指法倾泻而出!带出的琴音,不再是单一的音调!也不再是舒缓的旋律!而是一连串急促、密集、高亢、充满了金戈铁马之气的强音!
这是徵音!五音之中,最炽烈、最激昂!属火,应心!是战场冲锋的号角!是勇士搏杀的呐喊!是热血沸腾的战歌!
李道一不是在抚琴。他是在以指为旗!以弦为令!以琴为鼓!奏响了一曲…忠诚的赞歌!一曲属于军人!属于父亲!属于牺牲!属于永不磨灭的信仰与愧疚的…灵魂之音!
这高亢、激越、带着铁血气息的琴音,如同洪钟大吕!如同九天雷霆!轰然炸响在净室之中!也狠狠撞进了秦卫国那被撕裂的灵魂深处!
“轰——!”
秦卫国脑中那疯狂尖叫的“蝉鸣”,被这金铁交鸣的战歌,瞬间冲垮!粉碎!
他那因剧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猛地僵住!凸起的眼球,死死地、首勾勾地看向昏暗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却又像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什么极其遥远、极其清晰的东西!
泪水。浑浊的、滚烫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他瞪大的双眼中奔涌而出!瞬间爬满了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痛苦的老脸!流进深刻的皱纹里。
“忠…忠民…”他嘴唇哆嗦着。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不再是嘶吼。是哽咽。是泣不成声的呼唤。身体停止了抽搐。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是灵魂的战栗。
门被无声地推开。秦老夫人不知何时被接来了。她站在门口。被刘夏搀扶着。头发花白。形容憔悴。她看着矮榻上泪流满面的丈夫。听着那激昂如战鼓的琴音。整个人也僵住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同样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她同样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琴音还在继续。依旧是那金戈铁马的徵音战歌。但节奏,在李道一精妙的掌控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急促的杀伐之气渐渐放缓。高昂的音调渐渐沉降。那铁血的旋律,开始融入一种深沉的、厚重的、如同大地承载牺牲般的…悲壮与抚慰。
仿佛硝烟散尽的战场。夕阳如血。祭奠着不朽的英魂。
秦卫国浑浊的泪眼,依旧望着虚空。但在那泪光深处,在激昂又归于悲壮的琴音中,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笔挺的军装。年轻。英气勃勃。站在一片洪水滔天的背景前。正对着他…微笑。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理解和…释然。
“儿…儿子…”秦卫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泪水更加汹涌。但那不再是绝望的泪。是积压了半生、终于找到出口的悲恸!是悔恨!是愧疚!更是…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父爱!
“卫国…”门口的老夫人,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门框上。失声痛哭。压抑了十几年的怨恨、悲痛、思念,在这一刻,随着丈夫的泪水和那穿透灵魂的琴音,决堤而出。
李道一的手指,终于缓缓慢了下来。那激昂悲壮的徵音战歌,渐渐收束。指尖再次流淌出舒缓的、悠长的角音,属木,属肝。
像春风拂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带来新的生机。接着是沉稳的宫音,属土,属脾。
像大地母亲,默默抚平创伤。再是清冷的羽音,属水,属肾。涤荡尘埃。滋养本源。
最后。一个清越、干净、带着余韵的泛音。在李道一的指尖轻轻一触下,悠然响起。像一颗晶莹的露珠,从洗净铅华的树叶尖端,滴落平静的深潭。
“叮…”
余音袅袅。在绝对安静的净室里盘旋。回荡。久久不散。
香炉里的青烟,早己变得极其淡薄。若有若无。盘旋上升。融入昏暗的光影里。
矮榻上。秦卫国紧绷如铁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像一座被抽掉了所有钢筋的堡垒。他依旧在流泪。无声地流泪。但脸上的痛苦扭曲己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一种深沉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