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声音里透著几分諂媚与狠厉:“钦差大人放心!小人定將此事办得滴水不漏,绝不让那李铭有半分翻身的机会!”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心中早已盘算清楚。
李铭一倒,他不仅能藉机吞下其隱匿的田產,还能顺势將李家积赞多年的金银细软收入囊中。
这般肥差,岂能错过?
李铭盘踞黄村社多年,仗著朝中有人,横行乡里,强占民田、欺压百姓,早已是天怒人怨。
如今钦差亲至,正是借刀杀人的绝佳时机。
只要李铭一除,那些被霸占的良田便可重新登记造册,纳入朝廷税赋,而里正自己,自然也能从中渔利,神不知鬼不觉地划走几十亩肥田,再顺手牵羊,將李铭家中的珍宝据为已有。
“去罢!”
洪承畴冷冷一挥袖,语气不容置疑。
里正连连称是,倒退几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他背影僂却步伐轻快,仿佛已经看到金银满箱、田契成叠的景象。
而洪承畴凝视著他的背影,眸中寒芒如刃,杀意凛然。
他心知肚明,这老狐狸绝非善类,此刻不过是借朝廷之势剷除异己,中饱私囊。
然而,洪承畴並未亲自出手。
在这个皇权难以下县的年代,清丈田亩、整顿赋税,终究要倚仗这些地方胥吏。
他们熟悉乡情,手段狠辣,虽贪得无厌,却也是眼下不可或缺的爪牙。
拉拢一派,打压一派,既能迅速为朝廷增收税赋,又能藉机剪除地方豪强,可谓一举两得。
“走,去礼贤社。”洪承畴沉声下令,翻身上马。
礼贤社与黄村社同属大兴县辖下,亦是此次清丈田亩的重点之一。
洪承畴此番下乡,正是要亲自查勘大兴县各社的清丈进展,摸清地方豪强隱匿田產、抗拒朝廷政令的实情。
唯有亲临一线,才能撕开那些背吏与豪绅编织的谎言罗网。
然而,他刚策马前行,远处骤然烟尘大作,地面隱隱震颤,似有大队骑兵疾驰而来。
护卫在侧的锦衣卫瞬间警觉,绣春刀鏗然出鞘,寒光凛冽,如临大敌般將洪承畴护在中央。
洪承畴眉头微,心中亦是一凛:莫非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截杀钦差?
他右手悄然按上腰间尚方宝剑,目光如鹰集般锐利,死死盯著那逼近的烟尘。
待烟尘稍散,只见为首者竟是一名少年郎,银甲白袍,英姿勃发,身后百余披甲精锐列阵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洪承畴心中警惕稍缓,但仍未鬆懈,拱手朗声问道:“来者何人?”
那少年勒马停驻,抱拳回礼,声音清朗却掷地有声:“在下成国公世子朱承宗,奉陛下之命,
特来协助钦差賑灾安民、清丈北直隶田亩!”
朱承宗从怀中取出一封盖有御印的令信,双手呈上。
洪承畴接过,指尖触到那硃砂印泥尚存的温热,展开细看:確是天子手笔无疑。
他心中疑虑稍减,却仍有万千思绪翻涌。
成国公朱纯臣谋逆伏诛不过数日,其子朱承宗大义灭亲之举虽得圣眷,但终究是逆臣之后。
陛下为何不將他圈禁查办,反而派来协助清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