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会死人的!”
仆役们面露惧色,互相推诿,谁也不敢真的冲进火场,苏玉融让他们快去别的院子叫人,虽说分家了,可着了火,大家总不能视若无睹。
她被周嬷嬷拉着,耳边环绕着哭泣声,以及从火场里传出来的呼救,苏玉融看着那扇在火焰中摇摇欲坠的窗户,心脏狂跳。
她怕死,可……可她又无法站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人被烧死,苏玉融环视那间屋子,火是从南边起的,眼下风向不稳,东边的那面墙暂时还未被波及到。
只要动作快一点,就能赶在火烧到东墙前救人吧。
苏玉融心跳如擂鼓,咚咚作响,她一咬牙,迅速上前,将晾晒在院子里的被褥扒了下来,抢走一名小厮手中的水桶泼在被褥上,褥子浸透后,她立刻拎起,往身上一裹,又将别在腰间的帕子也往水里一摁,拧得半干,围在面颊上,绕到脑后打了个结。
“你们快去多找些人,去别的院子叫人过来。”
她对那几个仆役喊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说完,苏玉融便低下头,朝着火势相对稍弱的东墙冲了过去,推开窗户翻入。
“二少夫人!”
周嬷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发抖,牙齿打颤,她抓住一名丫鬟,红着眼睛,说:“去叫人,去看看二公子回来没有。”
炽热的温度瞬间包裹了苏玉融,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她艰难地睁着眼,身上的湿衣服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蒸腾起白汽,她矮身避开头顶掉落的碎屑,往那道人影冲去。
屋内陈设简单,却已被火舌燎着了不少地方,她看到了袁琦。
袁琦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背对着门,身影在烟雾和热浪中扭曲。她没有呼喊,也没有挣扎,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三婶!”苏玉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冲过去,一把拉住她,撑开被褥遮住两个人,“快跟我走,火要烧过来了!”
袁琦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死寂般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抹苏玉融看不懂的决绝。
她的目光落在苏玉融被烟熏火燎,满是焦急的脸上,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又像是别的什么,目光怔然了,凝望着面前的女孩,里面满是苏玉融读不懂的情绪。
这一瞬,袁琦是有些后悔的,她后悔将这个心善的姑娘拉到火场中,其实她并没有对这个女孩多有关照,只是笃定女孩纯良的心性不会见死不救。
她赌对了,见到苏玉融冲过来,那种计谋得逞的快感并没有如约而至地出现在心里,反而被一种古怪的,可怜的情绪所占满了。
但是很快,这种情绪又被其他东西所代替,外头在着火,那火也烧到她的眼眸中,孤注一掷,绝望地翻腾着。
苏玉融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动,只拉起人就跑,可是袁琦却突然死死拽住了她的手,她的行动被迫停滞。
“三婶你……”
苏玉融愣住了,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快走啊。”
袁琦死死拽着她,轻声说:“玉融,你和我一起死在此处吧,你犯下了罪孽,天地不容,死在这儿,干干净净的。”
苏玉融惊慌地看着她,“三婶……”
面前的女人头发都已经被燎去不少,用尽全身力气,要将苏玉融留在这个地方。
消息很快就惊动了整片宅邸,尖锐的呼救声与凌乱的脚步声交错着,明明已经入了夜,蔺府这座大宅子却几乎是亮如白昼。
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院落涌向起火的三房偏院,六房的主子们本来在吃饭,突然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动静,忙不迭地派人去查探情况。
听到走水,蔺六爷“哎呦哎呦”地叫起来,“不得了,快去救火,我们院离三房最近,烧到我们这儿就完了。”
他站起身,催促着下人快过去。
水龙被从库房紧急抬出,仆役们排成长队,一个接一个地提着水桶上前,泼向火场边缘,试图阻止火势向其他建筑蔓延,场面混乱不已。
远处,刚喝完药睡下不久的蔺瞻,被窗外越来越响的声音惊醒,他身体因高热退去而有些虚浮,头也晕乎乎的。
“外面何事?”他撑起身,有些不耐地问道。
守在门外的小厮出去打探了一圈消息,回来说道:“公子,不好了!好像是……是西边三夫人原先住的偏院那边走水了,火势看着还不小!”
走水?
蔺瞻一听,又躺了回去,西院走水关他屁事,死了拉倒。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面却因外头的躁动而产生浓烈的不安。
苏玉融回家了吗,天都黑了,按照脚程,她应该已经走了吧。
蔺瞻还是觉得不安,心口莫名烦躁,呼吸都变得重了起来,他重新坐起,掀开被子跳下去,冲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