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琦抬起头,目光投向高墙之外,“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被彻底埋进土里,蔺家的名声,才能保住最后一块遮羞布,五郎也能好好地活着。”
周嬷嬷泣不成声,“可是夫人,您何必用自己的性命去填啊!那苏氏……那苏氏未必会来,我们放了火,她若不来,您岂不是……”
“她会来的。”
袁琦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瞳孔幽幽,这笑容在她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我了解她,她就是这样的人,看着怯懦,骨子里却有一种可笑的善良,听到呼救,看到火光,明知危险,她还是会来的。”
“她不来,我这火便白放了!但她一定会来,而只要她一来……”袁琦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那两个人,得到消息,也一定会来的。”
周嬷嬷明白了,浑身冰凉,肩膀无力地塌了下去,二公子与那苏氏情深义重,若妻子有难,他一定会赶过来的。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够了,死一个苏玉融,丑闻会被掩盖,死三个人,她心里的恨,她的怨,也能消了……就让这把火,把所有的丑恶一起烧干净!
袁琦伸出手,接过了火折子,她目光晦暗,看了眼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周嬷嬷垂着泪,“回夫人,快戌时了……”
“戌时啊……”袁琦笑了声,官员们下值的时辰就要到了,算了算,没多久蔺檀就该回来了吧。
她唇角笑意落下,盯着那火苗瞧。
“周嬷嬷。”
袁琦最后一次看向这个跟了自己半生的老仆,谁还记得她年轻时的模样呢,爹娘早已去世,丈夫美妾无数,连她自己都忘了年轻时候到底是何样子。
她眼神复杂,有一瞬的软弱,但迅速被更坚硬的冷漠覆盖,“记住我交代你的,火起之后你便去呼喊,然后……你就躲远些,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了。”
“夫人……姑娘……”
周嬷嬷跪倒在地,抓住她的裙摆,泣不成声。
袁琦没有再看她,毅然转身,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她曾精心修剪过的花墙,然后,吹亮了火折子,跳跃的火苗,映亮了她的眼睛。
袁琦松开手,将火折子扔向了那堆浸染了灯油,干燥的引火物中。
“轰”的一声,火舌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周嬷嬷擦了擦脸上的泪,忙不迭地站起来,按照吩咐,连滚爬爬地跑到院门口,用尽力气,发出凄厉而惶恐的呼喊,“救命啊……来、来人……走水了,夫人……夫人还在里面!”
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气味,漫过高墙,飘散到别的地方。
“出什么事了?”
有附近正在洒扫的丫鬟循着气味的来源看去,瞥见一丛火焰正顺着墙根往上攀爬。
“这……这是走水了!”
苏玉融的目光被这样的声音吸引过去。
她绕过长廊,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来人啊!走水了!”
闻言,苏玉融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循着声音快步赶去。
越靠近起火的地方,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便愈发浓烈,夹杂着草木燃烧的噼啪声。
原本堆放修剪下来的花草枯枝,以及一些园艺工具的棚屋,此刻正被烈火吞噬,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木料与枯叶,黑烟滚滚升腾,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场似乎紧挨着主屋的后墙,沿着风正要蔓延到别的地方。
一旦牵连别的院子,后果不堪设想。
周嬷嬷跌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满脸烟灰,涕泪横流,见到有人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哭喊,“夫人!夫人还在里面!不知道怎么就着火了……快救救夫人啊!”
下人们闻讯赶来,此处离池塘还有些距离,众人纷纷提着能用到的工具,冲去捞水,庭院里两个用来储水的大水缸也被舀空了。
苏玉融急匆匆赶到,看到跌坐在地,泣不成声的周嬷嬷,她抬头,透过翻腾的浓烟和灼眼的火光,隐约可见主屋里有个人影。
是袁琦?她真的在里面。
“快去别的院子叫人!”
苏玉融急得大喊,试图将附近可能存在的下人都吸引过来,然而,这处院子本就偏僻,蔺家又分家了,加之近日府中人心离散,人手不足,三房树倒猢狲散,回应她的只有烈火燃烧的爆裂声和周嬷嬷绝望的哭嚎。
她拉起坐在地上的周嬷嬷,周嬷嬷哭着攥紧苏玉融的衣袖,无助地哭,“夫人还在里面……”
闻讯赶来的仆役提着小桶水,面对如此火势也是畏缩不前,只敢在远处泼洒,杯水车薪。
“火越来越大,进去了怕是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