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有两大箱子,宋平打开其中一个,拿出一本山海经,宋知意接在手心,翻了几页,笑道:“我小时候都没看过这玩意,现在倒收集来了,还说不偏心呢。”
宋平道:“你不是个女孩儿嘛,这上头魑魅魍魉的,我怕吓着你。”
将书合起来,搁在书桌上,宋知意睨着宋平,道:“怕女孩看了害怕,那爹怎么就知道我肚子里的不是个女孩子呢?”
是自己失言,宋平赶紧找补:“是男是女都好,我都疼。要是女孩子就更好了,我给她瞧这些,正好练练她的胆子,以后跟你似的,不怕天不怕地。”
看宋平一把年纪了竟战战兢兢的样儿,宋知意不忍心再挑毛病,回头巡视两口大箱子,说:“那爹,你叫两个人,帮着把东西抬上马车,先送回陆家,我暂时不回去,想在咱们家多住两天。”
她要小住,宋平高兴且来不及,眼睛一亮:“好好好。刚好我前几天去布行挑了几匹布料,拿去绣坊裁成几身小衣裳,你瞅瞅怎么样。”
思绪一荡,宋知意记起那迟来的家书上所写,陆晏清会赶着中秋之前回京。
“爹,今儿是什么日子来着?”她向来不太留心几月几日的。
宋平每日上值,自然关注这些,脱口而出:“六月初七,下个月这会就是七夕节。”
六月,七月,八月……还剩三个多月。宋知意点点头,揭过这篇,约着宋平去看那小衣裳去了。
在家住的第三天,陆家派人来接了,不是别人,是周氏。
看见周氏,电光石火间,宋知意脸黑透了,一声不吭。周氏要扶她上车,她躲开,转手把手伸到芒岁那儿,搭着芒岁慢慢儿进了轿子。
宋平送她出门,正和周氏寒暄着,她在里面听不耐烦,扯开窗帘,抢话:“爹,我先走了,改天再回来住。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周氏晓得这是针对她呢,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对宋平笑了笑,尽量维持体面:“那宋大人,我们就告辞了,大人请留步吧。”
宋平啰嗦几句,大致是嘱咐周氏平时多让着、多照应着宋知意。
周氏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这是应当的。宋大人也照顾好自个儿,我们在那边也才好放心。”
言下,冲宋平福了福身,回身登上轿子。
“爹,快回去吧!”马车行驶,宋知意探出半个脑袋,朝宋平呼喊。
宋平含笑答应,却没挪动半步,直望着奔驰的车子,直到彻底望不见,才背着手叫上王贵回家。
芒岁和金香同车夫挤在外边,周氏、宋知意面对面坐里边,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中。
“二妹妹,”周氏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来,递至她眼皮子底下,里头俨然是把金锁,“算是我给未来侄儿的礼物,愿它以后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宋知意不咸不淡道:“这么好的东西,嫂嫂留着给团团满满戴吧。”
她对周氏积怨已深,周氏心知肚明,暂时把盒子扣上,放于一旁,挂着讨好的笑,说:“那时候,是我的错,让你心寒了。我也不奢求你原谅,只是希望你和和气气过日子,别跟自己过不去。你这么大月子了,禁不住发脾气的。等孩子生下来,你恢复好了,你是骂我打我,我都没怨言。”
宋知意皮笑肉不笑道:“你是我嫂嫂,是陆家的大少奶奶,我可不敢打你骂你。”
自己是犯错的人,周氏不惜将姿态放得更低:“妹妹,我没有弄虚作假,我是真心的。我盼着你好。”
“那嫂嫂的真心,可真不值钱。”扭脸发觉陆家的围墙移过眼前,宋知意把腰板挺直了,预备下车,“不用多说了。那金锁那么好的寓意就给团团满满使吧。我若给我的孩子,自然会找匠人铸。”
她油盐不进,周氏一点法子没有。待车停下,率先下去,再递出援手。遗憾的是,宋知意视若无睹,尽管拉着芒岁,入内向陆夫人处请安了。
周氏抿一抿嘴,着人安顿妥当车马,踩着宋知意经过的路,同陆夫人交差——陆晏清远在千里之外,陆夫人身体不好,只剩周氏过去合适,陆夫人就把接人的活儿交给了她,顺便制造个机会,让她妯娌二人多说说话,缓和缓和紧张的关系,顶不住宋知意不吃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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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两个月份,日头毒辣,酷热难耐,陆家满院的仆从能躲着太阳就躲着,何况宋知意一个孕妇。
熬过了最热的时节,数着手指头,中秋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