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见状,含笑解围:“好了好了,各位姐姐妹妹,知道你们伶牙俐齿,我们家这俩孩子,都是老实的,接不上你们的茬儿,就放他们小年轻去吧,我陪你们笑啊闹的,也省得他们扫咱们的兴致。”
然后招手示意陆晏清过身边来,扶宋知意出去。
大伙儿乐归乐,懂得分寸,不逗两个小辈了,光看着宋知意扶腰慢慢儿站起,明显地躲开陆晏清;那陆晏清又伸手,却又被她一掌拍开;最后是陆晏清来了硬的,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带出的门。——郎才女貌,竟别别扭扭的,妙趣横生,大家不觉相视一笑。
置身梁家,吵架也不方便,宋知意隐忍不发,直到坐上马车,方才乜斜看对面坐姿优雅的男人:“你知不知道你莫名其妙闯进来,很扫兴啊?”
他不来,完事都好;他一出现,万众瞩目,连她跟着成了人家津津乐道的谈资。姑且算她没皮没脸、没心没肺吧,也架不住被人那样议论啊。
“因为我想见到你,立刻,马上,刻不容缓,所以不在乎扫不扫兴。”她面颊、耳垂铺着层淡淡的红,跟胭脂化开一般。陆晏清看得出,她在为那会那些粗话害臊呢,哑然失笑,情不自禁凑近了,看她看得仔细些,一定将她的音容笑貌,一分不差地烙在心上。
额头上方,扎着一道狂热的注视。欲躲,现在马车里,一眼望到底的空间,完全无从躲避,这使得宋知意局促难耐,话都说不利索了:“有事说事,干嘛总盯着我看啊……我脸上有金子还是有银子?”
“不够。”她说他总盯着她瞅,陆晏清承认。但如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觉得看不够,无论如何也看不够。
宋知意无奈道:“那你究竟想看到什么时候?”
认真思索片时,陆晏清道:“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长大、或嫁或娶……直至你我寿终正寝的时候。”
他绝非会插科打诨、花言巧语的性格,现下却溜着嘴皮子,一套一套的。宋知意听得肉麻,往后藏了藏,极尽嫌弃道:“你受什么刺激了,净来恶心我?”
骂他一骂,心中舒坦不少,可以大大方方同他对视了。始料未及的是,他墨一般的眸子里,全然没有素日的戏弄她时的轻佻,反而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很深,很沉。
相视无言,陆晏清突然拿住她手腕,说:“南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去一趟。”
他以前也不是总在京城待着,天南海北地跑,宋知意并不以为意:“哦,然后呢?”
“哦?”陆晏清紧了紧牙关,“你的丈夫离家在即,你做妻子的,便如此轻描淡写?”
宋知意撇撇嘴:“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好了吧?”
仍在敷衍了事,可她是孕妇,陆晏清又没法“动粗”,唯好自己调理一番,心平气和道:“你理该问问,我去南边做什么,有没有危险,几时出发,几时回来。”
宋知意依着他说:“那你去南边做什么,有没有危险,几时出发,几时回来?”
陆晏清胸中顺畅些许,道:“去查一笔饷银的去向;大约没有危险;明早出发;我会尽量早去早回。”
朝廷的事务,宋知意不懂,更没有探究的兴趣,点点头:“我知道了。”
心里却在说:不必早去早回,多耽搁些日子才好,一直不回来,也是可以的。
陆晏清一眼洞悉她的如意算盘,忍无可忍,一把捞起她的下巴,送到自己口边,将她的惊呼,吞吃入腹。
车子缓行,终于陆府外平稳停靠,而车窗的缝隙中,隐隐约约传出对话:
“明日你只到家门口送一送就好。”
“……嗯。”
“我走以后,少出门,多吃饭,多多保重身体。”
“嗯。”
“我会记着你,你也要记着我,每天多想想我。”
“……知道了。”
“务必等我回来。”
“……”
“别装聋作哑,说话。”
“哦,知道了!啰里啰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