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忽然失去了与这座世界的连接。
浓烟缠绕著他,如死神呼出的气息。
剩下的兽人已经曙不前,然而这片城墙上却仍响著某种无声的哀鸣。
那是残留在他记忆中,同袍们在衝锋时的喊杀,那些声音还未彻底散去,却已经无人再能喊出他想再动,却发现身体仿佛困在一副灌满铅水的盔甲中,肩膀沉重,四肢僵硬,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
杀意在缓慢翻滚,像火焰般炙烧著胸膛深处。
一种熟悉的灼热感,自脊背深处缓缓攀升而上,胸腔似有火种在隱隱跳动。
他的呼吸滯涩,耳畔仿佛再次响起那低沉而诡异的脉搏鼓动声。
他感觉到了。
那团沉睡的火,再度在灵魂深处悄然甦醒,
燃魂的力量,仿佛早已在战斗的血与火中甦醒,只等待他再跨出一步,就能席捲全身。
那不是理智能掌控的力量,而是一头蛰伏的野兽一一由杀意、愤怒与死亡交织而成,正低伏在他意识的边缘,缓缓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它在召唤他。
只要他再向前一步,只要放任这股恨意与怒焰侵蚀,他就能再次进入那片无知痛苦、不惧死亡的深渊。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一剑接一剑的杀与毁灭。
只要点燃,它就会吞噬他的理性、灼烧他的血肉,然后赋予他撕裂敌人的力量。
他感受到那种炙热如灼的气息正从脊背蔓延到四肢,心跳开始狂乱,耳边仿佛响起了烈焰燃烧的轰鸣。
他的指节因剑过紧而泛白,黎明之锋在掌中轻轻颤动,仿佛即將顺势燃起。
此刻的他,已站在那道临界线上。
下一步,就会坠入深渊。
下一步,就能化为毁灭的锋芒,將眼前所有敌人与一切阻碍尽数斩碎。
可就在这时一一“—一莱昂!!!”
一声猛然炸响的呼喊,撕裂浓烟与沉寂,如闷雷击入胸腔!
声音里带著熟悉的焦急与愤怒,甚至近乎惊惧,像是一柄钝剑,从他神魂深处猛然劈开那层即將封闭的混沌。
莱昂猛然一震。
他从血色烈焰中被人拽回,一瞬间全身紧绷,那近乎疯狂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那逐渐暗红、几乎模糊的视野骤然停顿,剧烈起伏的胸膛仿佛重新感受到空气的灌入。
他转头看去。
一个身影正踏著遍地残户,从不远处奔来。
那人披著破损的鎧甲,浑身是血,脸庞早被血污遮住,但那身形,那喊声,却再熟悉不过。
是费尔南。
他的呼喊,像一只手,將他从深渊边缘生生拉了回来。
那头燃魂的野兽在心底怒吼,却到底没能衝破最后那一道韁锁。
莱昂握剑的手微微一颤,掌心已满是汗水,骨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