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英还是不想放弃,想要看看能不能有挽回的机会。但这其实很难了,因为在乡下这个地方,女孩只要嫁出去了,摆了喜酒,那么不管有没有领取结婚证,有没有事实婚姻。那么村里人就默认她已经是妇人了。然后各种对于妇人的要求就来了。李有才看着纳兰英,他笑道:“是我们镇的战斗英雄,罗厚才啊。”
……
罗厚才现在是不敢回家了。人武部的老罗给他找了个地方,罗厚才直接住下了。而至于李玉,老罗安排了一下,让李玉先去大竹那边住一段时间。从李玉口中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出嫁的。她想要读书,因为语文老师纳兰英在学校里讲了很多关于新思想的事情。尤其是在去年,关于王玉珠和李若梅两名改造妓女在国内引起的巨大争议。
纳兰英告诉班上的女生们,其实女生也会有很大的天地。这个世界上不光是别人的,新中国的舞台也包括她们。有图片,有文字,甚至还有视频这些东西给她们的想象力插上了一个翅膀。世界舞台是大的。而罗厚才和老罗听到李玉这么说,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怕是李有才得知自己的女儿以两个改造妓女为榜样,这种人要气死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密谋
罗厚才后悔了,早知如此,这个家还不如不回呢。在北京的时候有战友就隐晦的劝过他,不如直接把家人接到北京来。反正他就剩下一个老娘了,他的津贴收入够他在北京给老娘租一小房子了养活她了。现在嘛,后悔也晚了。
人武部的老罗给罗厚才找了个属于部里,暂时用不上的房子。让他先住一段时间。李玉的事情要解决,要在你回去上军校前解决,不然就是个麻烦事。”老罗在给罗厚才找好住的地方后,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罗厚才苦闷的说道:“我当然知道!我来之前指导员都和我说了。要注意政治问题……”
罗厚才也不知该怎么说了。他不知道怎么说,老罗也不知该怎么说。但是有人知道该怎么说。张集来了,带着纳兰英一起来的。
“宗族势力和封建势力就是盘踞在我们这个国家很多地区的毒瘤。偏偏这些毒瘤怕是还不自知。甚至自觉的自己乃是好人,是维持国家稳定的功臣呢。”张集在门外听着罗厚才和老罗的谈话,他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并且一边进来一边这么说道。
“看着好像是李有才嫁一个闺女给你,好像只是一个封建大家长的普通封建行为。但其本质上是我们国家里有一批人,他们贼心不死!”
“论卖国大罪,他们是没有的。已知他们犯的事是够不上我们对他们进行最残酷的惩罚。”
“但是,几千年了。他们持续不到,靠的就是左右逢源,不断投机。传统中国,国家不过两百年,世家却有千年!他们隐藏于群众之中,随时都有可能会复辟!”
“你罗厚才不过是赶上了罢了。而李有才不过是这个群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罢了。怎么,你这就怕了?听说你在朝鲜也是斩将夺旗的主儿,怎么回了老家就缩手缩脚的不敢了?!”张集目光灼灼,语言犀利。三言两语之间就把罗厚才所面临的问题都说清楚了。
在张集的言语中,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攀关系联姻,而是一个旧阶级准备隐藏自己,并且随时准备复辟的政治投机。而最难的事情在于,你还无法通过简单的暴力手段去解决他。就像是纳兰英一开始是准备来找罗厚才来说道说道的。结果半路上碰到了张集,张集在路上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给纳兰英说了个清楚。这件事罗厚才也是受害者,他和李玉一样都是被害的人。这害人者不是他人,不仅仅是具象化的李有才一个乡绅宗老,更是吃人的封建礼教。张集在自己的家乡亲自抓捕了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并且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让他被判枪毙。他知道自己能狠心,但是其他人能狠心这样对付家里人吗?
看着张集进来了,老罗连忙给罗厚才介绍一下他的这位同僚。罗厚才刚要见礼,张集就摆摆手道:“不用那些礼了。罗厚才,你也是在战场上下来的。我就问你一句,你对敌人够不够凶狠?”“那必须的啊!”罗厚才没有犹豫。张集看着他道:“那在新的战场上你敢不敢拿出这种胆气呢?”罗厚才微微皱眉,看着张集。
……
罗厚才家乡的小镇内,今天李有才李大善人又行善啦!
“快点去啊,李家分肉了。就在祖祠那里。去晚了就怕没有了!”“说是李家嫁女儿让全乡亲都沾沾喜气呢。”“快啊,快啊!”
李家祖祠那里,李有才的儿子李飞正在组织人在那分肉呢。从肉联厂买来的猪肉被整整齐齐的放在一张大桌上。出了猪肉,还有猪下水、猪血之类的。李飞学他老爹的能力还有差,但是在分肉的时候还是能提起一些笑脸的,不会让人觉得拿他家的肉就像是欠了钱一样。
“三叔,你要大肠?行,小于给他三叔多切段肠子。”“哟,二表婶。您要肥一点的?呐,这块,这块最肥了。”
李飞在这里组织分肉,镇上能分肉的居民都在那排队。这排队还有讲究,家族里辈分高权威大的在前面,辈分底没势力的在后面。小小的一个分肉,其实就能让在镇上的居民中形成不同的阶级,形成对老旧传统的拥护者和反对者。因为现在这年头吃肉并不是常事,大家爱吃肥肉,因为油水大。肠子因为油性大也是好东西。排在前面的人会把好肉都挑走,后面的人就只能拿没人要的里脊或者是剔掉肥油的腿肉。当然有人碎碎念,但是这碎碎念却是说着自己要什么时候也能排在前面拿肉就好了。当然,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说李家的好。
与此同时大家也对罗厚才那天大闹婚礼现场的事情不断议论。
“要我说啊,罗厚才是忘了本了。出去打了仗,当了个什么战斗英雄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是啊,是啊。瞧不起咱们乡下人了,李有才的女儿都嫌弃。怕是想要去城里攀高枝呢。
“欸,哥几个,我听我三表姐的二堂舅说,罗厚才其实在市里已经有相好的了。”“有相好的那不带回来?还弄得他家二伯和娘给他再娶个女子。”“嗨,你们不知道。罗厚才在市里相好的女子啊,从前是妓女!现在妓女从良,政府管她们叫什么解放妇女。呵,说的好听,不还是干那个的。他敢带回来?”“哎呀,这说的有道理啊。这罗厚才以后当兵出门,他这相好的一人在家,耐不住寂寞岂不是又要当半掩门了?”“说的是啊,什么战斗英雄啊。我看就是那么个玩意儿。你看吧,他肯定要把李玉给蹬了的。”
“他也不怕咱们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他家?”“嘿,人家到时候拍拍屁股就走了,去了外地,怕你个什么。”
民国时著名女影星阮玲玉曾说人言可畏,随后在家中自杀离世。这世上人言是可以杀人的,可以杀的也不仅仅是女人。现在正在汕头市内的罗厚才还并不知道在他镇上发生的一切。他正在和张集密谈。
而在李家祠堂的后堂房间内,李有才正在和汕头市周边其他乡镇的宗老们开一场会议。这场会议正是李有才借着嫁女儿请客吃饭的方式用一个非常正规的借口把这些人都请来,才能开起来的。
在祠堂的后间内,李有才让人给前来参与会议的众人都倒了茶,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
“诸位都是在乡间有头有脸的人物。客套的话我不多说,前些日子给各位发请帖,邀请各位来参加我嫁女儿的婚宴,却没想到出了那么大一个闹剧。在这里我向各位赔不是了。这里以茶代酒,自罚三杯。”
李有才这么做的时候,旁边有一气质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道:“李兄不必在意这些小事。自古以来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这些年那个新中国学校里教的东西坏了人的良心啊。”
“叫什么男女自由恋爱。什么父母之言未必要听。什么愚孝不是孝。呵,在我看来都是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对对对,张兄说的是。这些所谓的新学,大逆不道啊。原本我想写几篇文章驳斥,可惜相熟的报纸和杂志都被《曙光》《朝闻》挤兑的破产倒闭了。”另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无奈的说道。“其实像李兄这样,想把女儿嫁出去攀附战斗英雄的高枝是没有错的。可惜人家不吃这一套啊。一点脸面都不给你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