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凰安然坐在原处,甚至又往嘴里递了一块牛肉。
长剑掠至近前,眼珠顶端忽的动了一下,七彩的鸟羽从松果皮中扑棱着飞出,彩绸一般挂在剑刃上挡住攻势,周宝儿抽身向后,手掌向下,召出了行木灵。
此物一出,屋中除了沈东凰,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娟宁从一开始就没弄清楚局面,现下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她向覃姝看去,覃姝抬手往墙上印了张符,而后一手一个拎起苏小锦和争荣带到墙角,又在地面补了个圈。
蓝雪扬骂了声脏,立时就想冲过去打架,然而心有余力却不足,娟宁拽住她的后襟,将她一并也扔了过去。
沈东凰将牛肉嚼碎咽下去,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无奈地叹道:“怎么总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源源不断的行木灵从地底破土而出,屋中被搅得尘土飞扬,沈东凰放下茶杯,将手杖挪了下位置。
手杖上的眼珠一闭一合,鸟羽像花一样散出去,粘在行木灵无神的窟窿眼上,转瞬之间就就将离她最近的一只腐蚀成了动弹不得的朽木。
周宝儿一愣,眼中的愤怒更甚,影卫特制的铁箭接二连三破窗而来,穿破行木灵的四肢钉在地上。
箭矢灵巧地在她周身钉了个圈,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半片,直至召出的行木灵全部被处理干净,箭雨才停下,最后一支箭掠过她的面颊,擦断她的发丝钉在了娟宁脚边。
周宝儿看着地上的残片,颇觉荒谬地笑出了声。
娟宁弯腰拾起那支箭。
同在宁州看到的一样,箭头处依旧生了红锈,她拿在手里转了两转,反手刺进了墙里。
室中响起一道清越的击掌声,覃姝拍了拍手,笑道:“原本以为要重现行木灵之祸,没想到短短两年,影卫竟已琢磨出了如此有效的反制手段,当真是可喜可贺。”
她手心的化身藤顺着指缝露出来,沈东凰转过头去看她:“行木灵确实起源影卫,我无话可说,你就因为这么点小事要跟我翻脸吗?”
周宝儿被“小事”两字刺激得一愣,覃姝淡声道:“行木灵现世当天,一夜之间屠了五镇十六村,影卫来平祸,牺牲了一百三十二人。”
沈东凰没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长长了叹了口气,摇头道:“覃姝,做人要讲道理。”
“那个时候我都还没入影卫,你把这事也算我头上,我是不是太冤了?”
泛着冷光的月亮自她身后缓缓升起,覃姝笑道:“是啊,你那时还没入影卫,你只是神启洞里看守搜魂阵的一个小喽啰。”
沈东凰脸色一变,覃姝道:“沈影主,老影主的魂魄去哪了?”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化身藤像玉和的红绸一样散成几不可见的细丝,沈东凰将掌心的符印催开,摁在了手杖上。
大冷天的,屋内升起了一个半人大虚糊的太阳。
日溅流光。
沈东凰的手虚扶着手杖,笑道:“覃姝,我真的是看不明白你。”
“我们不过各取所需,你把别人的底细探得那么清楚作什么?”
“你自己这个鹤山宗主来路又有多正派?老影主……她徐溪年这辈子又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脏事,你要一样一样数明白吗?”
流光直刺覃姝而去,不慌不忙的,在自己手心生了把火。
没来得及烧焦的化身藤在她指尖留下细密的伤口,扯着她手背的皮,一秃噜全拽了下来,透出内里鲜血淋漓的血肉。
流光被月亮的冷光轻而易举地吞灭,饶是这样,离得最近的周宝儿身子还是焦了半边,覃姝冷声道:“不想死就退回去。”
周宝儿的身上爬上冰碴,很快又被流火烧化,她眨了下眼,睫毛上融化的冰水像泪一样的落下来,她笑了一下,召回了自己的配剑。
“已经是影子了,活着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