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洵轻笑一声,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恍然想起今日是端正月,想来确实会十分忙碌。
晨光如纱漫进屋内,光尘悠然浮动,两道身影在此间交叠,融成一道墨影。
“还有些药草我一会儿卖了,就去铺里帮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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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的东西昨天就提前推去铺子里了,再过几日彭氏他们搬出去,禾穗还是打算好好布置番后院,免得两头跑。
天渐凉,去了铺子禾穗就往灶房钻,火钳拨开冷烬,火绒引燃后,折把松枝一道丢进去,再塞干柴。
将备好的饭团一一码上大笼屉里上气,新鲜的鹌鹑子已经放进盐罐里,和泡在卤汤里的鹌鹑子一样直接加热就好。揭开发糕盖着的蒙布竹罩子,看已经比昨夜膨胀到两三倍大,边缘再揉揉形状,也可送上蒸笼。
禾穗重新做回灶眼,蹭会儿热气。
像中秋这样的节日,是没有宵禁的,晚上各家拜月后还有“守月”习俗,街巷酒肆彻夜灯火,热闹至极。她铆足了劲打算大干一场,上午这道卖完,就一心备着晚上的。
此前调整时间后都固定在下午一两点到五六点营业,今日约莫要再晚些,若是热闹也有通宵的准备。几个时间段亦准备了些不同的吃食,还有限定活动。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拉开大布招子,禾穗满意地看了几眼,回身去将吃食挪上推车,一齐置在铺外。
这边铺面街道更宽,不影响通行,申请后倒不用额外缴纳占地费用。早上匆忙,直接摆在外头更为方便,如此再将里头的小炉子点燃,将饼铛放上去……
晨雾飘散,裹着纷纷炊烟。
贺织一身青袍,揣着手一路左瞧右看。
兜着怀里同僚给的朝食钱,几日不带重样胡麻粥、桂花蒸饼、鲜馄饨……算算日子该光顾禾娘子的铺子了。
远瞧着那足有墙高的大招子,正寻思又出了什么新花样,就被一股甜香勾得止了思绪。
靠近过去,便见禾娘子握着铁块手里一合一转,倒出一块钱样的饼子。前头的郎君手里早备好了块油纸,忙去夹,烫得左右手直捣腾。
“小心烫。”禾穗笑着又拎起个尖嘴竹筒往里头添新面糊,添红豆泥,“还要个红豆的是吗?”
那郎君也不管烫,先咬了小口。一口缺开,香气热气也跟着直往外冒,外头金黄内里绵软,贺织鼻子灵,嗅嗅便道,“嗬,还有牛乳的香气嘞!”
禾穗闻声看去,就瞧见贺织恨不能凑人饼里,不觉好笑。
“贺官人来点什么?”
贺家母子都是老吃家了,这红豆饼她一直挨到今日才拿出来,就被寻着味找来了。
“咸咸套餐,咸卤套餐各三份,粟米发糕三份……”贺织定定望着禾穗手里那个新奇玩意儿,“禾娘子又新炊了什么饼?”
“是红豆饼,官人鼻子灵,确是添了牛乳和麦面做的。”
“红豆馅六文,也有什么都不放的,只要五文。”禾穗手上饼铛合拢,烤着的功夫从厚布篮子里摸出几个相应标记的油纸包套餐,“官人拿好。”
“行,拿两个。”贺织刚说罢,又补了一句,“算了还是三个吧……省得这次又要和他分半个。”
“禾娘子的手艺我放心!”
“好。”禾穗应声,将前一锅烤好的饼包给前头来的郎君,笑着收了钱。
禾娘子抬眼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眉眼弯弯,倒不见寻常商贾的市侩殷勤,反倒像是觉着有人真心喜欢她吃食,源自内心的高兴,叫人对她手中做出的吃食也生出一股信任。
等着饼出锅的功夫,贺织眸光四落,再度转在那显眼的招子上。
一长卷布垂下来,最上头几个显眼大字——“中秋上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