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这一句话狠狠击中。
顾曜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没有你,阑阑能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你想过吗?如果没有你,他还会不会这么辛苦?如果没有你……”
明明是为了讽刺柳星砚的话,可真的说出口时,顾曜竟然也有了一丝认真的伤心。
他经常说柳月阑拧巴,其实,他自己也很拧巴。
他经常会困在这样的情绪里,他总是想,柳月阑明明可以过更好的生活,柳月阑明明可以不那么辛苦。
再开口时,顾曜竟真的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如果没有你,他能过得更好。柳星砚,你的眼睛也治好了,身体也治好了,你还想拖着他多久?”
顾曜是惯会伪装自己的。可现在在柳星砚面前,顾曜竟然半点都维持不了往日的体面和温柔。他脸色冰冷,不带半点笑意,居高临下的语气像带着刀子:“柳星砚,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因为你总是在索取。你们是兄弟,可你带给他的,除了痛苦,还有别的吗?你关心他吗,爱护他吗,你心里有他吗?”
柳星砚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很紧。他一直低头看着地面,却在听到某个词的时候,静静地抬头看了一眼顾曜。
他的眼眶有些红了,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完全平静。他看着顾曜,轻声说:“顾先生,那你呢?你又很了解他吗?你……又真的爱护他吗?”
他看着顾曜,看着面前这个和柳月阑相爱十几年的男人,轻声说着:“柳月阑,我的弟弟,从小就带着一身刺。我们吃饭的时候,他是不会跟我养的狗一起吃的——他能为这件事,跟我冷战一周。”
短暂疑惑过后,顾曜忽然明白了柳星砚说这些话的意思。他眯着眼睛,也不知不觉地捏紧了拳头。
“你帮他搬家的时候,我们有大概半年的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因为这件事,他也在跟我生气,不想跟我说话。”
“……”顾曜沉声道,“柳星砚,闭嘴。”
与此同时,柳星砚继续说着:“顾先生,你觉得,我口中的这个柳月阑,和现在这个柳月阑,还是同一个人吗?”
他顶着顾曜快要杀人的目光,几不可闻地说:“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里,他快把一身的刺都拔光了。他是这么温柔的人吗,是这么能够忍让的人吗,是这么会讨你欢心的人吗——他真的喜欢现在这样的长发吗?他连扎都不会扎。”
他仍然看着顾曜,眼眶里的那一点红几乎消失不见:“这就是,你爱护他的结果吗?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我确实拖累了他很多。但他跟你在一起,又是真的开心吗?”
顾曜神色低沉,落在柳星砚脸上的目光如有千斤重。
他缓慢地走向柳星砚,仔细端详了那人一会儿,忽然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柳星砚,你想死?”顾曜的嘴角勾起一丝寒冷的笑意,“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顾曜手劲极大,柳星砚几乎不能呼吸。他的双手胡乱挥着,几次抓到顾曜的手臂,却阻止不了半分。
短短几秒钟,柳星砚脸颊涨红。
他觉得自己的气管都快要被这人捏碎了,一张嘴就被呛得咳嗽。
他费力地把顾曜的手掰开一点,挣扎着说:“顾曜,怎么了,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是吗?!你想带他走,你当然可以带他走啊,换个地方圈养他而已,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对你来说有区别吗!他想不想去、愿意不愿意去,你在意吗?他真的想要什么,真的在意什么,你了解过吗?”
柳星砚说着,竟然掉下了一两颗眼泪:“也许你了解,但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想让他按照你的设想做事!”
有那么一个瞬间,顾曜真的动过杀心。
犹豫的那半秒钟他在想,如果柳星砚真的死了,他要给柳月阑编造一个什么样的美梦才是最好的。
就在这犹豫的半秒钟,他的手机响了。
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柳月阑。
顾曜的嘴角绷得很紧,手上的力气却已经松了。
……他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柳星砚刚才说的话,竟然真的伤到了他。
他和柳星砚互相厌恶对方,却又能够精准地攻击对方最薄弱的地方。
说到底,他们有同样的弱点。
顾曜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现在居然会被几句话刺得鲜血直流。
他松开柳星砚,伸手将他推到一边,转过身去,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冷淡声音时,顾曜知道,他又输了。
他又一次输给柳星砚了。
输得一败涂地。
电话接起后,顾曜并没有立刻说话。
难捱的沉默过后,电话那旁的人先开了口:“……滚回来,顾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