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的结果来得很快,不过三日,他就日夜兼程地赶回府中,站到了裴玧白面前复命。
书房里,裴玧白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到秦卫脸上,正凝神专注地听着他的回话。
“宋言书在京城出生,是老王爷的侧妃所出,按理说他这样的身份本该在京城好好养大,可三岁之时,他不知因何一夜之间醒来后半张脸上布满了黑色胎记,性情也变得越发阴冷,老王爷遍寻名医治而不得,就在一筹莫展之时,一位道士以天降不详之兆定下了宋言书变成此般模样的原因,声称是替整个明王府扛下了天罚。”
“那道士还说京城不适宜他生存,若想让他平安长大,必须送往蓬州乡下,以此躲过京城的恶咒,如此,便可消他灾祸。”
“说来也奇,宋言回到蓬州以后,脸上的胎记便开始慢慢消退,仅仅三年,便只剩下了一个浅淡的印子,连带着性格也安顺了下来。”
“但正是因为他不争不吵,怯懦和顺,蓬州的偏房更对他嗤之以鼻,非打即骂,甚至觉得他的存在让明王府蒙羞,断了明王府的前途。”
“所以,在他的哥哥宋云山逝世,他正式被过为世子之前,几乎都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也因此性子越发沉闷,从不与人说话,也不出门,大多数时候都是干完整个家里的杂活后,在柴房里啃一个干巴的馒头入睡。”
“也就是近日被接回京城后,老王爷有意培养他,才在各式宴会中露了面说了话,但看上去还是有些藏不住的卑怯。”
“不过。。。”
裴玧白:“不过什么?”
“不过依王府流出的传言来看,宋言书在府中还是没少受到府里人的置喙和欺负,情况并没比在蓬州时好上许多。”
裴玧白眯起眼睛,“老王爷对他也是如此?”
“正是老王爷默许,府中人才敢如此。”秦卫继续说:“似乎是老王爷一见到他,就会想到自己已逝的大儿子宋云山,外加宋言书性格不讨喜,除了一身的可怜样,看不出半分矜贵气,他虽无奈立他为世子,心中却还是愤懑,觉得这样一个人更让王府在京城没有立足之地。”
“还有那日夫人与江姑娘在林中偶遇宋言书,那时他已被丢弃在林中两日,如果不是恰巧遇到,很可能一夜之后就当场殒命。”
“另外,关于性情是否有变这一点,属下并没有得到明确的佐证。”秦卫的话语带上了一丝谨慎的斟酌,“只有蓬州大多当地之人对他‘这孩子实在是个可怜人’的评价,再加上近日所观,他确实一直如外界传言那样性格孤僻。”
秦卫的话结束,书房中陷入一阵沉寂,裴玧白眼中的怀疑渐渐消散,却渗入了一些难以捉摸的深思。
“可怜人。。。”他低声轻叹着这个词,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信与不信。
书房门微动,裴玧白和秦卫瞬间谨慎,一齐望过去,却见是崔芷推开了房门。
“并非是我有意偷听你们谈话,只是我刚靠近门口,就听见了宋言书的名字,再加上这也正是我所好奇的,便听了一耳。”
裴玧白看向秦卫。
秦卫立即低下了头。
的确,依他的耳力,怎会听不到门外有人,只是一方面他知道那是夫人,另一方面,也确实有心想让公子为她所做的一切能被知晓。
崔芷缓步走入,声音轻柔,“我明白你在为我忧心,才派秦卫去调查此事,现下我也听到了,那世子确实是个可怜人,那日林中偶遇,或许也是上天垂怜,不忍心看这样一个人丢了性命。”
“所以应是我多想了。”
秦卫悄然退下,裴玧白走到崔芷面前,温声道:“谨慎些是应该的,你这些时日都没有睡好,如今听了这些心中疑惑消散,也该安心了。”
崔芷抬头,目光掠过面前这人渐显疲惫的双眼和眼下青黑,“该要好好歇息的人是你,商局杂事繁多,你又要警惕陈家,继续追查陈曼文,还要时时为我忧心。”她微微一顿,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下来,“。。。纵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熬。”
裴玧白却不赞同地俯身与她相拥,“胡说,与阿芷在一起,我明明都睡得很好。”
崔芷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抬手环抱住他的腰,“你若继续这样逞强,待到某日昏死过去,我即刻就为你收尸入棺,然后改嫁!”
“阿芷好没良心。”裴玧白的手轻轻摩擦着她肩背上的衣料,低声嗔怪,“竟咒自家的夫君。”
“不过。。。”他忽然拦腰抱起崔芷,踢开书房的门往寝屋去,“我是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
”你做什么?”崔芷轻呼一声,下意识揽住她的脖颈。
裴玧白抱着她大步往前,说的理直气壮,“补觉!”
名王府。
宋言书寝屋。
一个黑衣男子对正在黑暗中坐在镜子前的人恭敬说道:“如公子所料,果然有人前往蓬州调查了您的情况,但属下已按您的交代,将事先知道宋言书曾经独自寻死,被救回后失踪了几日的人全都解决。那个人所得到的一切消息,都是真真实实属于宋言书的。”
“做得好。”黑暗处的人低声说了一句,紧跟着继续吩咐:“你就好好守在蓬州,任何与其有关的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回禀于我。”
“是。”黑衣男子垂手应道,然后一个闪身,从打开的窗子处隐入了黑暗中。
刚走进宋言书院子的二小姐宋有仪忽然一愣,朝身边的侍女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刚才突然闪过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