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将军一走,裴玧白和崔芷便立刻去到了马棚。
“我说了我不躲这里,你竟然敢把本少爷硬拉进来,还灌了我一大口牲畜吃的干草!”
夏澄有些狼狈地从马棚里钻了出来,一身的大婚喜袍也皱巴的不成样子,此刻正扶着一颗大树“呸呸呸”地吐出口中的干草,表情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呆滞。
庄枕书的情况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但还是沉稳许多,轻轻拍干净衣裙上的草屑后,一本正经地回他,“你话太多了,那嫌弃一番,这挑剔一下,不堵住你的嘴,我们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崔芷走向庄枕书,帮她略清理了下身后的杂草,随后在她“我这身上都是味道,夫人还是离我稍远些为好”的婉拒下,带她去了房中沐浴净身。
待庄枕书收拾妥当,走到外间,崔芷已布好了一桌饭菜,“方才就听你们说饿了一天,又这样劳神,快来先填饱肚子要紧。”
庄枕书也实在是饿了,便不与她客气,依言坐下,“多谢夫人。”
“快吃吧。”崔芷轻道:“都是些寻常菜,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若是有什么别的喜好,可以告诉我,我再吩咐厨房添置些。”
“如此已经很好,不敢再劳烦府上。”庄枕书的目光在几道菜上轻轻掠过,浅浅一笑,“早听夏澄说裴府的伙食甚是不错,现看来,果真如此。”
她说着便开始动筷,因为饿极动作有些急切,可看起来却不显粗鄙,反倒格外坦率真实。
只是突然间,江知音的声音老远就从外面飘了过来,“崔姐姐崔姐姐!我给你讲一个大秘密!那夏小公子和庄姑娘竟双双跑了!满宴席都找不到人!”
她提着裙摆,气息喘喘地跑进来,只是在一抬头时骤然绷紧了嘴,目光落在那位正端坐着用饭的庄枕书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江知音眨了眨眼,脸上闪过片刻的茫然,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手,“原来我方才似乎见到了夏公子的身影竟不是花了眼,你们这一对新人藏到这里来啦!”
庄枕书放下筷子,起身落落大方地朝江知音微微一颔首,唇边还噙着笑,“江姑娘。”
江知音同样倾身回礼,“庄。。。姑娘。”
崔芷见这场面,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忙上前拉住江知音的胳膊扶她坐下,“你呀,总是这样冒失,快来坐下吧,正好用饭。”
她转向庄枕书,温声解释:“庄姑娘莫怪,她性子爽利,就是这张嘴快了些。”
庄枕书点点头,缓缓坐下。
江知音也意识到自己险些闯了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双眼睛却还是有些好奇地往庄枕书身上打量。
待三人重新坐定,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后,她终于按耐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庄姑娘你与夏公子今日大婚,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庄枕书淡淡一笑,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与了她听。
江知音听得惊了神,末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连连赞叹,“够胆够胆!”
庄枕书摇摇头,“如此冲动行事,还是有辱没家风之过,不过也不知怎的,父亲母亲平日里对我并没有过分约束,一切自随我心,可在这婚事上,却是格外执拗,半点不由我,总觉着我必定得成家,他们方才可安心。”
崔芷疑虑,“夏老将军已经来过,不知你父亲,可会派人手来寻你?”
庄枕书犹豫片刻,最后断定,“想来应该不会如此,我今早已留了书信在房中,若是父亲母亲看到,应会理解我此举实属无奈,另外,他们多看重婚事,既然我已与夏澄拜堂,他们也可安心些。”
“你不觉得拜了堂,你的身份就已经变了吗?”江知音提醒她,“在燕京城的众人来看,你如今就是他夏澄的夫人。”
“这不算什么。”庄枕书的想法要大胆的多,“这些困不住我,我的身份自然由我来定,难道旁人敲定了我是什么,我就由他任自己是什么吗?”
“不过拜堂而已,我们既不互相倾心,也无夫妻之实,空顶着一个名头又如何,若不是刻意说起,恐怕我早已将其忘在脑后。”
江知音睁大了眼,简直对她万分倾佩,“不愧是能入朝为官的女子,所思所想皆有深度,待我安定下来,定要将姐姐这番话好好思虑思虑。”
庄枕书淡淡一笑,“随口之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