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就好。”宋言书轻声开口,“听府里人说,近几日有山林匪徒潜入京城,以世家女眷为挟,索取金银,我还担心是不是姐姐也险些遭了意外,不过今日过节,想必那些匪徒也不敢这样猖狂。”
“京城守卫森严,应是不日便能将这群山匪一网打尽。”崔芷顺着他的话意道,声音还算平稳,心内却又一阵止不住的寒意。
他为何偏偏在此时提及匪徒劫掠女眷之事,就算以衣裙沾染脏迹为由,在她听来还是备显刻意,仿佛意有所指。
方才那戴面具之人的粗暴举止瞬间浮现脑海,并非像是普通的山匪登徒子,更似带着某种明确的企图,连性命之危都敢无所顾忌。
她不由得多看了宋言书一眼,眼前的他依旧是衣服弱不禁风的模样,瞧见她看来的目光后眼神一亮,眸中纯净的仿若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罢了。
方才那个偏僻窄巷,距此处有些距离,她在人群中跑了些时候才至此处,更别说她还给了那人大腿一刀,纵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就这样快速追来。
“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她的眼神太过有审视性,让宋言书不得不暂避过去,一个垂眼的刹那间就换上了副低微敏感的面色,看上去乖顺至极。
“没有。”崔芷淡淡一笑,“是我想起来还有事情,不能陪世子了。”
宋言书嘴唇微微张开,似是这句话再度伤到,眼神轻轻望着她,没有吱声。
崔芷心中过意不去,但也明白此刻不是该她与他叙旧的时候。
她微微福身,“再会。”
但她刚刚转身,还未抬步离开,宋言书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姐姐你看,那糖人捏的真精巧,我还从未尝过这味道呢。”
崔芷目光微侧,只见一旁摊位上立着几个晶亮生动的糖人,摊主手上还拿着一支,手指的几个翻转间,一个兔子便成型了。
宋言书缓步移至她身前,声音里有一层浅淡的委屈,“只是我身上不许带银钱,现下想买一个尝尝也无法。”
崔芷闻言微微一笑,明了他话中之意,当下也不含糊,转而对那摊主说道:“我要一个。”
“好嘞,娘子是瞧中了哪一个?”
崔芷看向宋言书,示意他来选。
宋言书此时也不再扭捏推辞,径直指向摊主手上那个刚成形的小兔子,轻声道:“就要这个。”
崔芷付过银子,抬手从摊主手中接过那支糖人,然后递给宋言书,动作连贯,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宋言书伸手接过,目光却不在这支糖人上,而是始终紧盯着她的眼神,在注意到她隐隐的一丝冷淡时,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随即正想开口,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瞬间截断了他的话,“阿芷!”
这声音瞬间让一直提不起精神的崔芷一震,嘴角不自觉漾出了一道笑容,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宋言书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
他垂下眼眸,呼吸骤然变得粗重,面上刚起的几分血色倏地退下,映出他眸中沉的骇人的眼神,连指甲都死死扣在糖人的竹签上,似要将其生生碾断。
但很快,他就将自己眼中的这分戾气藏得半点不剩,转身笑着注视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他走上前,抱歉道:“姐姐原是在等他,真对不住,占用了。。。”宋言书抬眼,面向裴玧白半愠的神色丝毫不惧,“姐姐这么长的时间来陪我。”
“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裴玧白没心思和眼前这个男人寒暄,只问向怀中的崔芷。
他本是在船头等待崔芷,可过了约定的时间许久,都未瞧见崔芷的身影,怕她迷路或是被杂事所困,便上岸来寻,终于在拥挤的人群间,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