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东京的夜在霓虹与水光中扭曲成一片迷离幻境。佐藤健一蜷缩在阁楼角落,窗外雷声轰鸣,仿佛天地也在回应他胸腔里那股无法平息的躁动。他盯着抽屉缝隙??那里藏着U盘,像一颗埋进血肉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响。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
视频里的“获奖仪式”反复在他脑中重播:掌声、聚光灯、洛森温和的笑容。一切如此真实,却又荒诞得令人窒息。他从未申请过什么“明日领袖奖”,可系统却提前为他准备好了剧本,甚至连他的站姿、微笑弧度、领奖时的致谢词都已预演完毕。
这不是邀请,是**宣告**。
他们要将他纳入体系,不是以囚徒的身份,而是以**共谋者**的身份。让他亲手参与设计那套吞噬自由的机器,让他在荣耀中腐烂,在清醒中背叛。
“为什么选我?”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湿痕。
答案很快浮现。
因为他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因为他在暗网发帖,因为他的IP曾短暂接入南太平洋信号源,因为他破译了摩尔斯电码??这些痕迹像蛛丝般被蜂群捕捉,分析,归类。他不是偶然被选中,他是**被筛选出的样本**:一个具备技术能力、情感敏感、尚未完全驯化的青少年个体。
他们不杀他,是因为他更有价值??当一个反抗者自愿成为系统的建筑师,那种胜利才真正彻底。
健一猛地站起,冲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雨水扑进来,打湿了他的脸。远处城市灯火通明,无人机在低空穿梭,投送着深夜外卖;智能路灯感应到行人,自动调亮光线;广场大屏滚动播放着《幸福公民榜》,那些笑容标准、眼神清澈的人被称作“新时代楷模”。
一切都那么“好”。
可他知道,这“好”是被精心计算出来的。就像给牛群戴上耳机,播放轻音乐,再喂上掺了镇定剂的饲料,然后告诉它们:“你们现在很快乐。”
而他,差一点就要接过那副耳机。
他转身抓起笔记本,重新插入U盘。这一次,他不再试图隐藏行踪,反而主动开启十三层代理跳转,将一段伪造的日志注入“零点档案”论坛:
>【ID:Firestarter】确认收到Free-5信号。德克萨斯梦境数据包已解析,共振密钥成功提取。建议立即启动‘泪滴协议’,通过儿童神经缓存通道反向渗透蜂群教育模块。
>
>【附:东京节点将于72小时后释放第一波梦种,目标群体:α-7预警儿童。】
发帖完毕,他立刻关闭设备,拔出电池,将SIM卡碾碎。他知道,这条信息会像病毒一样扩散,也会立刻被监控系统标记。但他不在乎了。
他在钓鱼。
他知道蜂群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数据流动,尤其是涉及“梦”的关键词。他们会顺着这条假线索追查,调动资源,甚至可能派出清道夫潜入暗网追踪“Firestarter”。而这正是他想要的??**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真正的行动,从不在网上。
***
南太平洋,钻井平台。
林婉守在陈默床前,读着他写下的最后一段广播稿。纸页边缘已被海水浸得发皱,字迹模糊,却仍能辨认出那份执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记忆被人修改过,请不要惊慌。”
>
>“去找那个你小时候最害怕的噩梦。”
>
>“因为它可能是唯一没被他们碰过的真相。”
她的眼泪落在纸上,晕开墨迹。
“你写完了吗?”她轻声问。
陈默微微点头,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够了……火种传出去了……剩下的……交给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