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踏出三步,足下生云,身形渐远。五指山巅的风卷起他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如同战旗初展。身后,孙悟空盘坐巨石之上,金箍棒横于膝前,火眼金睛微眯,似笑非笑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苍天已死……”猴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咧嘴一笑,“嘿,这名字倒配得上我当年砸碎南天门时写的那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他仰头望天,残破的佛印仍在空中缓缓消散,如烟似雾,却再也压不住这片天地奔涌而起的逆流之气。三百年前,他是被“正统”镇压的妖猴;三百年后,他是被“时代”释放的钥匙。而黄天,是另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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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之中,黄天并未急于返回玄洞山,而是中途折向西北,进入一片荒芜古原??据《舆图诸史》记载,此处名为“断碑谷”,乃上古大战遗址,曾有九位大能在此决战,最终同归于尽,尸骨化尘,唯余无数断裂石碑林立如墓群。
他需要静心,梳理近日所得。
落地无声,黄天缓步走入碑林深处。月光惨白,照在那些歪斜倾颓的石碑上,每一块都刻着模糊字迹,有的是残缺咒文,有的是半截功法,还有的仅是一句遗言:“吾道不孤”。
他在最中央的一块断碑前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阳神初成,虽威势惊人,但根基尚浅,若不及时稳固,极易反噬魂魄。更关键的是,那道来自虚空的“敕命”??“苍天既死,新天当立;黄姓执笔,代天行令”??如同烙印深植识海,时刻散发着微弱却不可忽视的牵引力,仿佛在催促他前行。
“我不是宿命的继承者。”黄天默念,“我是规则的篡改者。”
话音落,识海骤然翻腾,阳神端坐紫府,眉心紫焰跳动不息。他开始运转《阳始正明经》,同时辅以《九阳焚天诀》与《玄阴凝魄经》双修之法,一阳一阴,如日月轮转,在体内形成闭环循环。灵力如江河奔涌,冲刷经脉,温养魂体,每一次呼吸都吸纳天地清气,排出浊秽杂念。
忽然,一道异感自丹田升起。
不是药力反噬,也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一种……共鸣。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胸前衣襟无风自动,一枚从未示人的玉符悄然浮现??那是穿越之初便随身携带之物,形如残页,触手温润,背面刻着四个古篆:**“黄庭诏令”**。
此刻,玉符竟自行发光,与识海中的“苍天敕命”遥相呼应,两股力量交织缠绕,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画卷:
苍穹崩裂,星辰陨落,亿万生灵跪伏大地,齐声高呼:“新天临位!”
而在那至高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影??背影熟悉至极,穿着现代服饰,手中握着一支燃烧的笔,正将一行字刻入天幕:
**“我名黄天,苍天已死什么鬼?”**
黄天浑身剧震,几乎脱口而出:“那是……未来的我?!”
画面一闪即逝,玉符黯淡下去,恢复沉寂。但他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那一句戏谑之语,并非偶然触发命运,而是某种仪式性的宣告??是“未来之我”跨越时间长河,向过去投下的锚点!而现在的他,正沿着这条被预设的时间线前进,每一步都在完成那个“终焉之人”的意志拼图。
“所以,我不是在创造历史。”他喃喃,“我是在履行预言。”
可问题是??如果一切早已注定,那他的选择还有意义吗?
若是注定要成为“代天行令”者,那反抗是否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忽然想起玉阳真人曾说过的话:“你要往何处去。”
或许答案不在起点,也不在终点,而在**途中**。
只要他还保有质疑、挣扎与抉择的权利,哪怕身处命运洪流,也能称之为“自由”。
想到此处,阳神紫焰猛然暴涨三分,周身金光流转,隐隐有突破初期之兆。他不再压抑修为,任由药力与功法交融,冲击更高境界。
一夜苦修,东方既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断碑谷时,黄天缓缓起身,气息内敛,眼神清明如镜。这一夜,他不仅稳固了阳神根基,更借“黄庭诏令”与“苍天敕命”短暂共鸣之机,窥见了一丝世界底层规则的缝隙??那是属于“跨界者”的权限接口。
就像黑客找到了系统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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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玄洞山。
黄天归来之时,整座山门已焕然一新。原本偏安一隅的小派气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旌旗招展、弟子列队、阵法运转不休的蓬勃之势。陈光素亲自率众迎于山门之外,脸上难掩激动。
“师弟!你终于回来了!这几日天下大乱,四方震动,我们正愁无人主持大局!”
“发生了什么?”黄天皱眉。
“不止是五指山封印破裂。”龙玲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三天前,北俱芦洲万妖窟开启,七大妖王联袂出世,宣称要重建‘妖庭’,废除人族主导之制。西牛贺洲方面,大雷音寺连发三道佛谕,召集八百罗汉、三千比丘围剿孙悟空,结果首战失利,五百罗汉被一棒打回灵山,金顶崩塌!”
“南赡部洲更乱。”卫宫清接道,“数十个隐世宗门纷纷现世,争夺‘气运龙脉’。传言谁得龙脉,谁便可凝聚‘天子玺’,号令诸国,甚至有望证道称尊。已有三场大宗战爆发,死伤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