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后,宗朔重新拿起手机。
[k。]:宗老板
[k。]:最近听到很多?风声
哟,还有更慢半拍的。
[无用户名]:她已经走了
[k。]:……
[k。]:是吗
[k。]:我?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
[k。]:[极乐世界]关了,宗老板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生硬无比的转折。
原以为是个不露声色的柯谷菱复制版,结果还是太年轻。
宗朔闭上眼睛,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至。数十?年人生化作漫天飞雪,彻底淹没在?这个冬天。
他要?做什么?
刚满二十?岁时,人生的曲线滑至谷底,那个时候的他也不会想到,其实还能更低。
只要?闭上眼,他仿佛就能看到栾水冬站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就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屏幕里游戏界面。
她看得专注,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在?那脏乱的环境里,白得像一捧雪。
水冬。她真如名字一样,像冬天森林里围绕的湖水,清澈见底,却寒气刺骨,谁也无法用手暖热。
第一次见面时,他一眼便看到人群中张望着的栾水冬。
她穿着校服,好奇地环顾四周,但很快,视线穿过其他人,敏锐地、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要?问到底有多?少在?意,有多?少算得上是情爱,宗朔自己也说?不清。
成为[极乐世界]老板的几年里,他见过太多?人,在?爱恨痴嗔的泥潭里挣扎,曾经年少时,他鄙夷那些为了爱而痛哭的人,看不起所?有关于爱情的电影。
一个人真的能对另一个人产生将自己贬到谷底的爱吗?
为了另一个人,能跪在?地上挽留,涕泗横流,恨不得把心?脏剖出来,只是为了得到垂怜吗?
宗朔连设想都没有过。
如果是他,在?对方率先表现?出不感兴趣前就一定会脱身离开?。
身体里永远有根朝天的骨头,就算掉进泥潭,也要?昂着头喘气。
出生到大学,他做过很长?一段时间别人嘴里的天之骄子,是踩在?塔尖的人,同样,跌落的速度自然也比任何人都快。
不甘心?吗?或许有过吧。
但在?接受现?实后,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沸腾的情感淌过胸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曾经的朋友和身边人做出过相?同的评价:“他什么都不在?意,所?以才是宗朔啊。”
不在?意家族产业崩塌,不在?意前途渺茫,也不在?乎如今做的是备受非议、为人暗中耻笑?的行业。
宗朔在?脑海中重新阅览自己的前半生,发现?自己躺在?暴雨过后、马路中央的水洼里,只要?固执地直视天空,就能假装身下并?非污浊水洼,而是一片无法脱身的汪洋。
他躺得太久,以至于连自己的模样都变得模糊。
幻影中,一个人朝他走来。
在?倾盆大雨里,她没有撑伞,雨水却自发避让,无法沾湿她的衣角。
像雪做的孩子垂头看向他,让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被?卷入这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
明明躺着,却生出一种会从高?空坠落的恐慌感。
她蹲下声,轻声说?:“你要?压多?少?”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