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这么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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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北扬昨夜被甄孝文接走,今日一早又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岐王府的教头带着百十号护卫直奔州衙,声称那几个水寇嫌犯只是普通商人,来平安州与岐王谈生意,州衙无权过问王府事宜,命令他们即刻放人。
“卢知州放了?”
“嗯。”秦臻冷冷应一声。
宝诺与众同僚面面相觑,大家异口同声:“岐王府未免太霸道了吧?”
“卢大人是不是过于软弱了?连水寇都放走?”
秦臻道:“五年内换了三任知州,此地已成虎口狼穴,他也得自保。”
“陛下如此纵容岐王,岂非养虎为患?”
秦臻抬眉瞥过去:“陛下自有圣裁,不可妄言。”
宝诺与大伙儿一样心绪繁杂,当今圣上只有这么一个兄弟,早些年岐王蠢蠢欲动,四处散播谣言,结交党羽,似有取而代之的意图。自从惊鸿司入驻平安州,他倒是消停了两三年,陛下赏赐不断,恩威并施,原以为岐王感念天恩,收敛悔过,谁知竟又勾结甄氏图谋不轨……
“大人为何不禀明圣上,早做防范?”
秦臻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波澜:“没有拿到铁证,朝中又有岐王党羽为其奔走,讨伐亲王若师出无名,陛下也难以向天下人交代。”
柳夏皱眉:“甄北扬勾结水寇,必定是替岐王奔走,顺着这条线挖下去定能摸到岐王谋逆的罪证,为何轻易放走这条大鱼?”
秦臻道:“甄北扬只是虾兵蟹将,放他回去才能钓到真正的大鱼。好了,这几日我有事离开平安州,你们各司其职,莫要与岐王府和甄家起冲突,即便他们主动挑衅也得无视,不可冒进。”
众人屏息噤声,某种屈辱攀上背脊,藤蔓般缠得窒息。
“可是大人,我们是游影啊,倘若连惊鸿司都畏惧岐王权势,那整个平安州还有能掣肘的力量吗?”
秦臻:“连平安州的驻军统领许大人都成了甄氏的亲家,你觉得呢?”
甄北扬的妻子许少鸳正是驻军统领的千金。
宝诺琢磨过来,心下暗叫糟糕,不知不觉间形势竟如此险恶,平安州的官府衙门几乎被岐王和甄氏架空,驻军兵力六千人,甄氏乃世家大族,至少能为岐王提供数千私兵,若他们勾结水寇秘密集结兵马,集成反叛大军,战乱一起,百姓的安稳日子又到头了!
“谢老四,你跟我过来。”秦臻忽然发话。
宝诺回过神,立马随她进入暖阁。
“我有件机要大事嘱咐你。”秦臻声调沉静而稳重,令宝诺不禁挺直背脊,屏住了呼吸。
“是,大人。”
秦臻往门外瞥了眼,宝诺立即会意,转身将门窗关拢。
“岐王与甄氏勾结水寇密谋造反,我与指挥使已掌握铁证,放走甄北扬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以免狗急跳墙,殃及池鱼。”
“铁证?”
“嗯。”秦臻点头,双手交叉:“有人拿到了岐王招揽水寇所写的密信,上面有他的岐王宝印。”
宝诺睁圆了眼睛,连惊鸿司都没能渗透进去的水寨,谁干的,这么厉害?
“此人十分神秘,似乎在水寨有些根基,他活捉水寇头子姚稚,却派人告知了指挥使。你们也知道,指挥使大人近期在府城准备新一年游影选拔事宜,抓获水寇的消息刚送出去,释放的命令这么快就送到,想必大人已先于我们知晓,说不定也是那名神秘人所为。现如今水寇头子姚稚由游影秘密押送,连同岐王谋逆的证据一同送往京城。”
宝诺愕然:“这么说,岐王很快要倒台了?可是姚稚失踪,岐王和甄孝文得到消息,会不会趁机接管水寨……”
“神秘人已经接管水寨了。”
“什么?!”
秦臻轻叹:“你也觉得耸人听闻对吧?”
宝诺道:“他想投靠朝廷?”
秦臻摇头:“眼下还不知其目的,根据他提供的情报,水寨贼寇有近两万人,大小头目已被岐王授予伪职,什么都督,大将军,部众编入叛军序列。这次州衙抓捕的几人不知又来商议什么阴谋。”
“幸亏这些兵力尚未整合,岐王是铁了心要谋反了。”
秦臻道:“据我所知,岐王去年收编水寇,秘密打造兵器,甄孝文在其中挑唆的功劳很大。”
宝诺思忖:“他起复无望,所以铤而走险拥立新君?”
秦臻轻笑:“背靠士族,胆子就是大,且让他们得意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