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是从地摊上买的,价格很便宜,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亏不亏的说法。
或者说,他寻真假,从最开始就和利益无关。
这几十年,他找了很多专家上手看过。
国內顶尖的、海外知名的,凤鸣春、马末都……各种各样的说法。
但却没一个正式的结论。
说实话,陈万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心底其实也觉得就是贗的。
习惯了。
贗的……也就贗的吧。
他甚至在心底给自己搭好了台阶:就算它是后世仿的,能仿到这个程度,也是件难得的精品,留在手里,就当做一个念想。
虽说对於一位瓷器收藏大家而言,喜欢一件贗品,是件传出去甚至有可能变成圈子里的笑料的事——圈子里的人,表面客客气气,背后什么话说不出来?
“欸,那陈老头……活了大半辈子,还在幻想他那只『照殿红真能把殿照红吶……”
“呵呵,碰运气买到一只鸡缸杯……真以为自己是收藏大家了,件件臻宝?做梦吧他!”
“要我说啊,他就是痴心妄想!”
……类似的腔调,从没人当著他的面说过。
但想都不用想,暗地里,茶桌上,三两好友微醺之后,或者某些需要抬己贬人的场合,绝对少不了。
他就是在妄想。
只不过,他的这份妄想,早就被时间磨平了。
凤老头、马末都……包括他自己在內,所有人的思维都被“真品唯一”这个铁律给框死了,在“真”与“后仿”之间打转,绞尽脑汁想找出工艺破绽。
从来没人想过,跳出这个框,去审视那个拥有它的人——这就是仿品,但却是和珅自己仿出来的。
这个角度平平无奇,但仔细一想,又太刁钻了。
就像一把薄而利的刀,轻轻一划,就挑开了死结。
陈万里盯著瓷碗瞧了半晌。
最终,长长地吐了口气。
仿佛要把胸中积压多年的某种无形之物一併呼出。
他抬起头,转向陈默。
“陈小友,”他的声音比先前更低沉些,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万里……陈家的朋友了。”
说著,他转向儿子:“方娃,备茶。请贵客上座。”
从始至终仅仅只是说了几句话,完全没论及真假,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的陈默:“……”
说实话,他挺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