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扬鞭,马车轰然冲向裂口。千钧一发之际,许靖央反手掷出短刃,刃尖精准钉入冰层下某处——整条裂口骤然震颤,冰面下传来沉闷轰鸣,紧接着,一道巨大冰桥自裂口底部轰然升起,严丝合缝衔接两岸!
黑衣人惊愕抬头,只见马车已稳稳驶过冰桥,车帘翻飞间,许靖央回眸一笑,指尖沾着赵凛的血,在车壁上勾勒出半朵朱砂莲。
赵凛跪倒在冰面上,七窍开始渗出黑血。他挣扎着抬起手,想触碰那朵血莲,指尖却在半途僵住——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龟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蛊虫。
“王妃……”他嘶声力竭,“快……毁了……幽州……地牢……第七间……”
话未说完,整个人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又被寒风卷散。
马车内,许靖央用帕子慢条斯理擦净手指。萧贺夜解下眼罩,右眼瞳仁深处,隐约有赤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第七间地牢?”他问。
许靖央将染血帕子投入车厢炭炉,火焰腾起一瞬赤红:“那里关着赤炎族失踪的十二名巫医。张高宝要用他们的骨血,浇灌莲心蛊母。”
萧贺夜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手腕:“靖央,若有一日,你体内心蛊彻底苏醒……”
“会怎样?”许靖央抬眼,眸光清冽如初雪。
“你会忘记所有人。”萧贺夜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包括我。”
炭火噼啪爆开,映亮两人交握的手。许靖央没有抽回手,只将另一只手覆上他覆着玄色眼罩的左眼。
“那王爷就记住我。”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记住我今日的模样——记住我如何杀人,如何活着,如何……爱你。”
萧贺夜喉结剧烈滚动,右眼瞳仁中赤金流光骤然炽盛,几乎灼伤视网膜。他猛地将她按进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好。本王记住。永生永世,只记你一人。”
马车驶入幽州城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积雪覆盖的街巷两侧,忽然亮起无数盏红灯笼。烛火摇曳,映得雪地泛出诡异的胭脂色。每盏灯下都悬着一枚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叮咚作响,汇成一片绵绵不绝的丧钟。
许靖央掀开车帘,望着那些灯笼,忽然笑了:“王爷,您说……这些灯笼,是给谁点的?”
萧贺夜站在她身侧,玄色披风在暮色里翻涌如墨云:“给将死之人。”
话音未落,最前方一盏灯笼轰然爆裂。赤红火焰中,一只纸扎的白鹤振翅而起,鹤喙衔着半截染血的青玉簪——正是许靖央及笄那年,许老夫人亲手所赐。
簪头裂痕蜿蜒,恰如一道闪电。
许靖央眸光骤冷,抬手接住坠落的纸鹤。鹤腹剖开,滚出一枚温润玉珏,正面镌刻“靖”字,背面却是密密麻麻的赤色小字,细看竟是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死亡日期——最近一个,赫然是明日。
“这是……我的催命符?”她指尖抚过那些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贺夜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滚烫:“不。这是你的战书。”
远处王府朱门轰然洞开,门内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人相迎。只有十二名红衣童子并排跪在雪地里,每人捧着一盏琉璃灯,灯油浑浊泛黑,浮着细碎金粉。
当许靖央踏过门槛的刹那,所有琉璃灯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左胸深处,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
噗通。
像种子破土,又像心跳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