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她声音平静沉稳,“赤炎族对我和王爷有救命之恩,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见死不救。”
族老再抬头时,苍老的眼睛一片通红。
“巫医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我只怕是灭顶之灾。”族老长叹一息。
赤炎族避世多年,吃穿用度皆靠自己的双手获得,他们跟外界毫无恩怨,谁会让他们灭族呢?
许靖央暂且想不到,但她向族老保证,她一定会做赤炎族的靠山,保护着他们。
入夜。
许靖央暂时住在萧贺夜的隔壁竹屋里。
她放心不下萧贺夜的伤势,去看了看他,然而他仍然没有醒。
巫医死后,赤炎族内也有许多会医术的人,比如红花,他告诉许靖央,萧贺夜可能不会醒,也可能醒来以后彻底看不见了。
红花让许靖央做好心理准备。
从萧贺夜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许靖央站在寒冷漆黑的夜里,抬头看去。
天上浓云遮蔽,点点细雪飘摇而落。
她从前没觉得自己命运凄苦,哪怕前世受了那样大的折磨,她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命运。
而现在,她难免在心头升起一丝疑问。
倘若这世上真有造物之神,他为什么要设置这样多的苦难给世间人。
如果人活着就要不断应对所有苦难,然后在苦难中成长,但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命运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姐姐,”苗苗的声音传来,她牵着许靖央的手,“外面冷,你快回屋吧。”
许靖央含着淡如云烟的笑容,轻轻地摸了摸苗苗的小脸。
苗苗正处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故而格外黏着许靖央,她会亲近那些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故而她凑到了许靖央的床榻上,像许靖央的妹妹那样,紧紧地贴着。
室内黑暗,许靖央静静地躺着,听到了苗苗在旁边压抑的呜咽声。
她翻了个身,轻轻地拍了拍小丫头。
“苗苗,你怎么哭了?”
苗苗转过身,大眼睛含着泪水:“对不起姐姐,我只是太想奶奶了。”
她还那么小,就要承受亲人离去的痛苦,许靖央能理解她,故而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苗苗说:“其实我不应该哭的,奶奶说过,以后我老了死去,我们会在山神身边重逢,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变老呀?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奶奶?要是奶奶不等我了,怎么办?”
孩童天真的话语,表达的全是对已故亲人的思念。
许靖央沉默半晌,才道:“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许苗苗长大再老去,在山神眼里只是一瞬间。”
苗苗仿佛被安慰到了,渐渐停止了哭泣。
不知何时,小丫头在许靖央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许靖央看着漆黑的木梁,她在想,苗苗之前说过,她重生是有代价的,这代价是萧贺夜来替她偿还。
如果萧贺夜必须死,是命运要她给的代价,那么现在巫医泄露天机扭转因果,是不是替他们承担了代价呢?
这些事说来复杂,许靖央却第一次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喉头。
她缓缓闭上眼睛,让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浸在黑色的水里,周围一片寂静。
睡着的朦胧之间,不知是谁凄厉的喊了一声——
“王爷,王爷你不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