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过塔在皇陵的后山深处,这里常年有守陵侍卫看管。
皇帝来时,他们连忙请安,皇帝仰头看着伫立在风雪中的悔过塔,孤寒阴僻。
他原本是想让长公主在这里老死的,毕竟杀了她,有违天和。
毕竟,是自己的姐姐。
但重生回来的皇帝知道,被囚禁的滋味,可不好受。
不见天日的那些个日夜,知道自己将死,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那感觉就像是命运在他头顶悬了一把铡刀。
他反而能同情理解长公主的所作所为了。
也许皇姐是对的,当初若他们姐弟二人联手,将许靖央先弄死,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事。
皇帝长叹一息:“开门吧。”
大太监高声道:“开门!”
悔过塔厚重的雕青铁门被推开,皇帝踉跄着拄着赤金拐杖走了进去。
悔过塔内,极其冰冷,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檀香味。
墙壁上凿出的窄窗透进一线惨淡天光,细雪不断地从外吹入。
皇帝抬手,挥退了所有随从,只留大太监远远垂手侍立在门边阴影里。
目光所及,石室最里侧的阴影中,一道灰白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榻边。
她身上穿着半旧的灰白裙衫,长发瀑布般披散至腰际,在那浓黑之中,夹杂着刺目的银白。
长公主双脚被镣铐锁着,经过这么多日的囚禁,脚踝已经彻底磨破,反复红肿的地方,皮肉溃烂,还有了冻疮。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未动,只发出一声嗤笑。
皇帝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约莫半年多没见到长公主了,可这感觉,却像是隔着两世。
曾经权倾朝野,心比天高的皇姐,瘦了许多,侧脸的线条变得更为凌厉,肌肤苍白。
皇帝温和开口:“皇姐,朕来看你了。”
长公主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很黑,幽幽地直视着皇帝,里面看不出丝毫的感情,唯有冰冷嘲弄的打量。
“来看我?看看我有没有如你所愿,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长公主说完,呵呵地笑出声。
皇帝向前艰难地挪了一小步,拐杖点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长公主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的断腿,笑的更加肆虐。
“本宫的好弟弟,还以为再重逢的日子,你会有多么意气风发呢,原来竟变成了这个鬼样子,看来,你过的可能还不如本宫。”
“皇姐,何必如此说。”他叹了口气,“我们姐弟,何至于此?若非被许靖央那个妖女蒙蔽挑拨,一次次将矛头引向我们,朕又怎会与你生分至此,让你在此受苦。”
“许靖央……”长公主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几乎让她面容变得狰狞。
皇帝看到她这个表情,心中稍稍放心。
没错,最恨许靖央的,应该是他这位皇姐,而不是他。
长公主撺掇太子夺位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着了许靖央的道。
这时,长公主目光锐利地盯住他:“皇帝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许靖央又做了什么,让你这位九五之尊,拖着病体,倒想起我这个废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