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他们顺利回到芜州。
同一时刻,北疆的战书抵达了皇城。胡骑南下的消息传入宫中,朱墙之下,南飞的燕子掠过屋檐,一股看不见的硝烟渐渐弥漫开来。
玉华殿,徐北枳的书桌旁摆放了一张不大不小的檀木桌椅。高静忠手持朱笔,伏案批改奏折。
门外,小太监紧着步子送来急报。高静忠接过折子,并不着急打开,只道:“陛下还在偏殿歇息,先退下吧。”
小太监低眉顺眼,不敢作声,待人出去了,高静忠坐回椅上,打开急报细细读了起来。
片刻后,他合上折子,眼无波澜,嘴角扬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潜心殿内传来笑声,徐北枳蒙着眼睛,周围几个穿着娇嫩的妃子笑得花枝乱颤,四处逃窜。
“陛下,不是这边!”
“对对对,就是这儿,哎呀!陛下抓错了,那是您身边的宫女!”
妃子的笑声清脆如银铃一般响彻屋内。
徐北枳咧着嘴角,东一下西一下,始终抓不到人。他心中有些恼怒,命令道:“不许笑了,全都给朕安静!”
这一下,周围立即不做声,只有轻缓的脚步声不停在屋内移动。
徐北枳竖着耳朵,听着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往跟前走来,他心下一喜,猛地扑了上去,却没想象中那般香玉满怀。
面前人语气惊慌,叫了他一声:“陛下!”
徐北枳摘下眼带,见高静忠跪在跟前,没好气道:“怎么是你?”
他往四周一看,方才那些妃子和宫女全都不见了,便道,“他们人呢?”
“回陛下,娘娘们都已经回宫了。”
徐北枳顿时兴致缺缺,一屁股坐回榻上:“起来吧,又有什么事情找朕?那些折子,你自己看过一遍不就好了。”
高静忠起身,凑到他身旁,递上手中的急报。徐北枳接过,略略看了几眼,脸色一变,不复方才的闲散,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他看向高静忠:“这该如何是好?怎么来的这么快?”
“陛下,”高静忠气定神闲,安慰他道,“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何必担心。再说,这不是咱们等候已久的吗?”
徐北枳眼睛一转,明白过来:“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朕便立即宣旨,命谢铮今夜便领兵出征。”
高静忠急道:“陛下,万万不可!”
徐北枳蹙眉,他接着道:“如今谢铮在朝中尚有一些势力,兵部、吏部、刑部当中,有许多人还支持他。此外,他还有许多门生,这些人将来若科举成名,进了朝廷,怕是会掀起不小的风浪。先前谢铮办事不力,陛下有由头将他安置在府中。可现在,若是陛下一纸诏书将他调去前线,朝中恐怕会有不服之音。”
“那你的意思是?”
“依奴才看,整个承朝,没有比陛下您更与谢铮亲近的人。他是您的老师,您是他的学生。若是由陛下来劝他出征,想必谢大人不会不同意。下诏之前,陛下不如先将谢铮召进宫中,与他把酒畅谈,吐露一番心声。届时,究竟是陛下让他出征,还是谢铮他请愿出征,谁还说得明白?”
高静忠说得缓慢,静静地瞧着徐北枳。半晌,徐北枳眉头舒展,眉梢一扬:“妙!此计甚妙。好,就照你说的办。”
谢府,湖心亭。
谢铮与楚稷对坐,他们身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棋。黑白之间,你来我往,这盘棋刚下不久,局势尚未稳定下来。
楚稷看了一眼谢铮,对他道:“世伯在家赋闲许久,没了往日的严肃,多了几分和蔼,不禁让子萦想起幼时世伯来府中的模样。”
谢铮没有抬头,手中持着棋子,思索下一步落点:“如今,能陪我下棋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若是父亲还在,此刻与您下棋的人该是他。”
谢铮抬眼,手悬在半空。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望向湖面:“若你父亲还在,我倒真想知道,现在会是一番怎样的局面。”
“怎么?”楚稷眼带笑意,“世伯还想与父亲再说说话吗?”
谢铮点头,语气恳切:“我与云荆同为知己。若他还在,今春的新茶,我便能与他一起共饮了。”
说完,他轻叹一口气,话语之间藏着几分寂寞。
楚稷没有说话,他垂眼,盯着眼前的棋局。
湖中之亭,春宜看湖,冬宜看雪。今岁即将入寒,却不知,这潭湖,何时会落满雪。
“世伯,”他开口,目光落在湖面,“您说,今年何时会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