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牛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敢情闹了半天是虚惊一场。
老王也是彻底傻眼了,他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结巴道,“这……这……这位……这位首长,您这是……?”
那人将袖标整理好,扫了眼众人笑着介绍道,“同志们好,让大家误会了,我是新调任的军区后勤部军需处处长,我姓常,这次演习我兼任导演部后勤评估组的副组长,今天不打招呼就过来,主要是想了解咱们一线部队,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模范炊事班,在野外条件下的实际保障情况,尤其是就地取材、改善伙食方面的具体做法。”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林小棠身上,“刚才我尝了野韭花酱,味道确实独特,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在《后勤通讯》上看到的那篇《浅谈连队常用食材的营养搭配与炊事应用》的文章,如果我没有记错,署名应该就是‘林小棠’,还有你编写的那本《炊事班操作手册》,我仔细读过,文章写得很扎实,手册也很实用。”
常处长赞许地点点头,郑重邀请道,“林小棠同志,我们军需处目前正在筹备编撰一本《军用野外条件下可食用植物手册》,打算在全军推广,你在野菜辨识以及野战炊事方面有理论有实践,成绩突出,我想代表编撰组正式邀请你参与这本手册的编写工作,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这话一出,整个炊事班都安静了。
老王最先反应过来,他喜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愿意!愿意!这哪能不愿意啊!这可是大好事啊!”
他忙不迭地转向常处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里更是滔滔不绝地夸赞,“常处长,您是不知道,别看我们小棠同志年纪不大,可这丫头,天生就跟这山啊、草啊有缘!走哪儿都爱琢磨,眼睛也尖!这大山里头但凡是能入口的野菜野果,就没有她不认识的!她不光认识,这孩子还有手艺,做得那叫一个好吃,今儿这野韭花酱您也尝了,这味道是不是独一份的鲜灵?”
一直等到常处长走了,老王还在不停地念叨,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值了!值了!这两个大白面馒头花得太值当了!小棠啊,你听见没?你被选到军需处的编写组了,了不得啊!这不仅仅是你的光荣,还是咱们整个炊事班的骄傲,咱们们全团脸上都有光啊!回头可得好好和团长汇报汇报……”
大家都没想到变化来得这样快,原本还想着抓探子呢,这会儿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小棠嫂子,你可太厉害了!”
“那可是军需处!能在那种地方编书,了不得啊!”
“以后咱们吃的野菜,说不定都是小棠嫂子教大家认的呢!”
雷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撇撇嘴,“老王班长,你这话说的我可不同意啊,小棠嫂子能被邀请去编那个什么植物手册,这可不是馒头的功劳,那是嫂子自个有本事,他们看中的是她的能力,人家常处长吃不吃那馒头土豆,小棠嫂子的本事不都摆在那儿吗?该被选中还是会被选中。”
老王眼睛一瞪,“你个臭小子,你懂啥?这叫机缘!机缘懂不懂?要是常处长没来咱们这儿,没尝到小棠做的酱,他能知道小棠手艺好?能知道她懂这些?”
林小棠一边给刚换班回来的战士们打饭,一边笑着打圆场,“要我说啊,今天还真是这个韭花酱帮了大忙呢!”
她给最后几个战士舀好饭,这才擦了擦手,脆生生分析道,“你们想啊,全军区能干的炊事兵多了,为啥偏偏挑中我了呢?当然是这酱给我争取到的机会啊,常处长要不是馋这口韭菜花,说不定还不会和我搭话呢,更不会知道我是谁。”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二连炊事班来说都是件大喜事,虽然还在紧张的演习中,大家都很克制,但大伙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
然而山里的天气就像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这份松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傍晚,演习进入更加白热化的时候,突然就下起了大暴雨。
这雨真是说下就下了,前一刻还透亮的天色,下一刻猛然就黑透了,天边刚滚过闷雷,风也跟着起来了。
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行军锅上,这雨下得又急又猛,炊事班临时搭起的遮阳棚子也噼里啪啦地响。
“快!快!下雨了!赶紧收拾东西!粮食都在棚子里呢!快!”
老王这一声喊,炊事班的人立马抄起早就备好的油布冲了过去,那些小土豆和咸菜疙瘩淋点雨倒不怕,那米面可不行。
林小棠也攥着油布角拼命往杂粮堆上盖,可是雨太大了,砸得人根本睁不开眼,雨水更是顺着帽檐直往下淌,糊得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只有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老王和钱师傅的喊声。
“这边!这边还有两袋面!”
“把角压住!用石头!快!”
林小棠摸索着冲到旁边的麻袋堆和钱师傅一起抖开油布,那油布浸了水死沉死沉的,两个人拽都费劲,好不容易盖上去,风一吹差点又掀翻了。
“压住!”钱师傅大吼一声,整个人直接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油布一角。
林小棠和何三妹也学他的样子扑在另一角上,雨水顺着脖子直往里灌,衣服什么的早就湿透了。
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那些麻袋里装的可是全连的口粮,这要是淋了雨,接下来的日子还怎么过?这仗还怎么打?
混乱中林小棠耳边又响起了那些熟悉的声音,不过这次不是闲聊,而是求救。
「小棠!小棠!往右边一点!我还有半边身子在油布外头呢!」这是糙米急吼吼的声音,「这雨太大了,我要泡汤了!」
玉米面也急呀,声音都尖了,「还有我们呐!我们袋子底下全是水!光盖住上面没有用,赶紧把我们挪个窝!不然全都得泡成面糊糊,那就全完了!」
「哎呀,真是麻烦,瞧瞧你们这娇气样!」在一片焦急的求救声中,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麻袋里的小土豆,「还是咱们战地小土豆厉害吧?咱们根本不怕这点风雨!淋了雨咋了?照样能吃!正好把咱们外头沾的泥巴疙瘩冲一冲,还省了洗的功夫呢!」
「就是就是!」其他小土豆也跟着纷纷起哄,湿漉漉的麻袋里居然还挺惬意,「这雨下得好啊!简直是来给咱们帮忙的,把我们洗得干干净净的,明天战士们保准吃得更香。」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们就别在这添乱了!」嘈杂声里,溪边的小鱼优哉游哉地摇了摇尾巴,吐着泡泡,「我们这些靠水活命的都没说啥呢,你们几个旱地里的土疙瘩显摆个啥劲儿?淋点雨还能长本事了?」
「就是就是,不知道帮忙就算了,就知道给小棠添堵,这是攀比的时候吗?」另一条小鱼也嘟囔着,这群小鱼实在太小了,最大的还没有手指头长呢,所以林小棠一直没舍得没捞它们,只是偶尔看着小鱼流口水。
「说得这么好听,你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小土豆顿时不乐意了,不服气地反驳,「你们不也一样干看着吗?你们是能帮小棠同志盖油布啊?还是能让这雨停了啊?就知道动动嘴,吐几个泡泡罢了!假模假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