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窃影”。
那只进化出危机预感和信息素操控能力的变异老鼠,正在执行它那诡异的“基因嫁接”实验。
它並非独自行动。在它前方几步远,一只皮肤苍白起皱、双目完全退化、依靠嗅觉和声波定位的类人形变异生物,正被“窃影”释放的特殊信息素所吸引,茫然地、蹣跚地向前挪动著脚步。
这只生物是哥谭地下诸多无名悲剧的產物之一,早已失去理智,只剩下觅食和躲避天敌的本能。
“窃影”巧妙地引导著这只盲眼生物,让它沿著一条特定的路径前进。这条路径,恰好经过泥面人藏身的那道宽大裂缝前的泥泞地面。
盲眼生物毫无所觉。它畸形的、覆盖著厚厚角质和湿滑粘液的脚掌,笨拙地抬起、落下。“噗嗤————”脚掌踩进鬆软的、混合著腐烂苔蘚和沉淀物的污泥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它再次抬起脚时足底带起一些污浊的泥浆。
也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边缘泛著不正常微光的脚印轮廓。
这个脚印里,除了常见的污物,还包含了两种特殊的东西:一是“窃影”自身腺体分泌的、用於標记和引导的信息素。
二则是更加隱晦、更加根本的东西源自伊恩“超凡基因”,又经过“窃影”身体转化后形成的独特生物標记。
这些標记並非完整的基因序列,而更像是一串串高度压缩的、带有强烈“存在感”和“可塑性”倾向的活性信息片段。
如同最微小的生物“二维码”。
对於地面上大多数生物而言,这些痕跡毫无意义,很快会被水流冲刷或自然分解。即便是其他变异生物偶然接触,也未必能引发什么反应,因为信息的解读需要特定的“接收器”或极其巧合的条件。
然而,对於此刻状態特殊、如同海绵般被动吸收著周遭一切可吸收物质的泥面人而言,情况则截然不同。
那滩沉寂,几乎处於无意识同化状態的“泥土”,其最表层的部分,恰好与盲眼生物脚印边缘的污泥直接接触。
泥面人那原始的“化学感应”捕捉到了脚印中与周围环境迥异的物质构成—那些特殊的信息素和活性基因標记。
没有警报,没有抗拒。对於这滩以吸收和恢復为唯一目的的“泥土”来说,任何与周围环境不同的、富含有机或信息成分的物质,只要不是剧毒或强烈排斥的,都潜在地可以被视作“养分”或“可同化的材料”。
这是一种基於其存在本质的、极其原始而包容的“吞噬”本能。於是,一种缓慢到极致、自然到近乎“呼吸”般的过程发生了。
泥面人的粘土基质表面,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也很难用仪器进行捕捉,如同水温差异引起的细微涟漪。这不是主动的攫取,更像是两种不同密度的流体在接触面发生的极缓慢的分子扩散与吸附。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甚至连一丝额外的温度变化都没有。它就像一滴墨水悄然晕入静水,一滴油污缓缓被海绵吸收,无声无息,自然而然。伊恩的基因信息就这样毫无阻碍地、甚至可以说是被“欢迎”地,融入了泥面人那本身就极度不稳定、渴求任何形式“结构”或“信息”来维持存在的粘土躯体之中。
几小时在绝对的寂静中流过。那滩“泥土”似乎比之前略微“饱满”了一点点,顏色也更深邃了一些,仿佛吸收了些许额外的“营养”。
终於,如同潮汐受到月球的牵引,这滩分散的物质开始向內收缩、凝聚。
它从砖缝中缓缓“流”出,在通道中央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匯聚。粘稠的流体逐渐隆起,勾勒出粗糙的头部、躯干和四肢轮廓。细节开始浮现—模糊的五官,粗糙的衣褶纹理。最终,一个高大、魁梧、由湿润深色粘土构成的人形完整地站立了起来。
“终於恢復了。”
巴斯尔·卡尔罗的意识,如同从漫长的冬眠中甦醒,重新掌控了这具躯体。
他活动了一下新凝聚出来的粘土手臂,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如同湿泥摩擦的咯吱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环顾四周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下水道环境。
“可恶的蝙蝠————”他咬牙切齿地低语,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產生轻微迴响,“还有卢修斯·福克斯那个帮凶————那台该死的机器————”
每一次与蝙蝠侠的衝突。
似乎都伴隨著对方装备的针对性升级。
这让他倍感屈辱和愤怒。
“我会找回场子!”
他集中精神,开始仔细“感受”自己此刻的状態。
意念驱动下,他的右臂瞬间融化、拉长,变成一柄边缘锋利的粘土巨斧,重重劈砍在旁边的砖墙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隨即,巨斧又软化、变形,化作一条灵活的触手,缠绕上一根裸露的生锈水管,轻易將其拧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