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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来人,楼上还有一个!”
破旧平房的木门在强风下疯狂摇晃,发出咿呀的生涩响声,在没过小腿的积水上,震出一层层涟漪。
贺晏蹲下|身将屋里的老人背起,招呼队友赶紧上楼,把行动不便的老人们转移到安全的位置去。
特勤一队在拆除高空危险广告牌后,就赶来老城区积水严重区域支援,这里地势低洼、房子老旧,又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居住,一旦这些危房泡了水后地基不稳而倒塌,老人们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因此转移任务迫在眉睫。
“不能走,我的家就在这儿,我不想走!”老人扒着门柱不肯松手。
“姆姆,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去村委会待两天,那里有人能照顾你。”
不论消防和警察如何劝说,固执的老人就是不愿离开自己的家,无形中增加了救援难度。
忽然有人踩着水快步靠近,操着一口土话上前拽住老人。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走了!”
贺晏背着老人经过时,见来帮忙的是之前因强拆而情绪崩溃的黄教授,有些意外地驻足多看了会儿。
黄行志招呼着研究团队成员和学生们加入公安们一起抢救,完全不见当初视自身性命于不顾的模样。
他高声动员着手底下的人:“咱们研究环境改造是为了给人们更好的生活,但要是人都没了,研究什么都没意义,所以大家一起帮忙,能救多少是多少!”
“好!”
见学生们积极配合,黄行志感激地向他们微鞠了一躬,起身时目光正对上贺晏,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过渡一下,要转场啦!准备元旦的时候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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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玩偶
“贺队。”黄行志跨过门槛,见贺晏正在给保温杯倒热水,听到喊话先作应答,直到把杯子递到老人手里,他才回过了头。
贺晏又倒了两杯水,一杯端在手里捂一捂,另一杯递给黄行志,说:“教授,好久不见。”
旋即又问:“您的女儿最近怎么样了?”
黄行志说了句“谢谢”,手指了指门口的石墩子,坐下喝了口水暖一暖在水里泡了大半天的身体,才回答道:“我姑娘回沙漠去了,上周刚生完。原本想多陪陪她的,但想到雨季要来了,没了玻璃大棚的支撑,不少苗子得遭殃,就带了点人手回来了。”
原定今天下午返程的飞机,结果因为台风取消了,和女儿商量了以后,他决定在老家待到雨季过去。
贺晏斜靠在墙上,心中的困惑在考虑到他人感受后,经多次斟酌才问出口:“教授和承包商的官司有结果了吗?”
黄行志是个读书人,不太懂人情往来这一套,但察觉贺晏说话前有点犹豫,他灵活的大脑顷刻间有了答案。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愿意帮忙吧?”
贺晏笑了两声,阔步走到另一个石墩前坐下,点头:“感觉黄教授最近开朗了不少。”
面对这类不太会社交的人,他可以说是相当熟练了。
黄行志笑着拍了拍大腿,对贺晏问了句:“不介意吧。”
见对方摇头,他脱掉雨靴,晾一晾泡到起白色皱皮的双脚,而后说:“以前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就该认准一件事,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就很了不起了。所以玻璃大棚里的研究项目就是我这辈子的心血,大棚没了,我这辈子也没盼头了。”
想到自己当初选择去跳楼,引起社会关注的蠢样,黄行志就觉得丢人。
他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仍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温热。
“我姑娘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给我生了个可爱的小外孙。当我用双手托举一个幼小婴儿的时候,直观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
提到自己的小外孙,黄行志双眼明亮得如灿星,连带着声音也在隐隐发颤。
“以前我的确太固执了,就想在专业领域取得一点好成绩。结果庸庸碌碌了一辈子,直到不久前才想明白,一个人不管怎么努力,取得成果都是有限的,可人类的存在生生不息,我的研究方向不该是个人成就,而是守护人类才对。”
贺晏静静旁听着,即使黄行志说话时,带着学术派文绉绉的咬文嚼字,他也很耐心地听他说完。
“看着千千万万人能平安健康的活下去,也是一种成就感,不是吗?”贺晏敞亮地笑说。
干他们这行的,要是都奔着立功去,专挑大警出,那基础民生谁来保障?
所以,就算没有高薪、不够安稳,也得不到太多个人荣誉,甚至经常忙了一天没时间吃饭,可只要在回站点的路上,看到千家万户亮着明灯,无数人能阖家团圆,他们就能找到意义继续干下去。
黄行志闻言重重点头表示同意,随即一改面色,吊着眉毛说:“不过那群强拆我大棚的承包商,我还是要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