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晏握着手机挥手,微翘的话音才落,来人冷脸不语地拉住他手里的药袋,往旁边角落拖。
装着药油与贴膏的袋子随步轻晃,攥在袋环两侧的手指时远时近,或有意无意地轻擦过关节,留下细微又磨人的瘙痒。
贺晏垂头直盯着褚淮的手指,渴盼着下一次的触碰,如果故意走得近些快些,是不是能……
不太好,有点像耍流氓,就算褚淮也是个男的。
贺晏的心思早飞到不知何处,视线怔怔地随着褚淮松开袋子的手指上抬,望向面前微泛着怒气的双眸。
“生病了,受伤了?”留意到贺晏身上的药酒味,褚淮微蹙着眉头噤声闻了闻,又问,“肩膀又疼了吗,看过医生了吗?”
贺晏又高又壮的一个人,这会儿老老实实的站在褚淮面前,早早准备好的遮掩借口一个都想不上来,有什么答什么:“邹医生说了,就是普通的拉伤,没什么大问题。”
见褚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袋子,贺晏自觉拉开给他检查,“真没事,说过不会再骗你,就绝对不跟你扯谎。”
要不是突然提起,他都快忘记这茬了。
还记得褚淮上一次生气,是刚给他补课那会儿。
因为太久没有正视自己的学习能力,即使褚淮郑重表示过对他的信任,在面对难题时,他还是很容易没有信心,甚至有次当着褚淮的面自我怀疑。
他不敢和褚淮直说,所以有一天借口老师有事找他,试图躲两天缓一缓。
可他的小聪明没算到褚淮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会傻愣愣地一直等着他,困到睁不开眼了也没回家,面前摆着张为他写满了注解的试卷。
良心不安啊!
最后他还是选择和褚淮说了实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出配得上褚淮这么努力教导的成绩。
从前考得不好,顶多是他一个人挨骂,现在是褚淮在帮他,万一还是考不好怎么办?褚淮会不会受到影响?
当初他说完实话,有想过褚淮会因为他说谎而不高兴,却没料到在那之后,褚淮一连好几天没理他。
于是从那天起,失落、不安像是渗透进了空气里,他越是呼吸越是诚惶诚恐。
褚淮是决定放弃他了吗?
那个唯一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现在也不要他了吗?
贺晏至今还记得,那几天他不敢回家,因为只要坐在书桌前,他就会忍不住想起褚淮曾经不厌其烦讲题的模样。
褚淮相信过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可他呢?
那天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坐在球场边的长凳上,突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跟前,脚上穿着一双干净却陈旧的球鞋。
来人背对着照明灯,看不清五官面貌,可贺晏知道,他是褚淮。
“想好了,还要接着学吗?”
是黄沙漫天终遇绿洲,是炎热酷暑的迎面清风,而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学。”
如当初褚淮选择相信他一样,贺晏的语气从未有过的肯定。
他要抓紧这最后一根稻草,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褚淮的选择,要高悬的明月能够一直照在他身上。
“没理你,不是气你骗我,而是想到你还什么都没做,就先判定自己不可能。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走了眼?”
褚淮的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坎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时隔多年也记得一清二楚。
也是因为那件事,贺晏主动向褚淮做出保证:“从今往后,我贺晏每做一件事都会竭尽全力。还有,如果我以后再骗褚淮,就牙齿全掉光,投篮进不了三分,这辈子找不到对象!”
那时也是幼稚,为了表决心,他亲手写了“军令状”,盖了手印给褚淮保管。
也不知道褚淮留没留着,大概是丢了吧?
贺晏嘀咕着,再看向时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褚淮,心里直打鼓。
“是没骗我,但你瞒着我。”褚淮板着张脸。
如果不是高棉医生给他发了照片,贺晏绝对不会主动和他说这事。
贺晏悻悻地蹭了蹭鼻尖,心虚表示:“我下次不会了。”
要不下回换家医院?之前就担心让褚淮知道了这事,会影响他正常工作,现在看来这个担忧很有必要。
“这会儿你不是应该在门诊上班吗?”贺晏沉闷的语气透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