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讲机里传出总指挥的声音,贺晏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同时问:“指挥部,目前火线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苏泽阳看着无人机回传的画面,冲对讲机说:“大约还有六公里,但看火头的推进速度,各位得加快作业了。”
“还有增援吗?”正在工作的油锯嗡嗡作响,盖过了说话声,贺晏得扯着嗓子大喊。
苏泽阳闻言,向负责本灭火行动的总指挥确认后,回应道:“施工团队快到了,目前正在上山!”
凤新山坡度较大,没有常规道路通行,挖机铲车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山上。
“兄弟们顶住了!”
听到对讲机里有人喊话,又有人打趣着缓和气氛:“等回去以后我就跟我儿子说,他爸今天当光头强了!”
伐树建立隔离带的战线在笑声中更加卖力,正如战友刚才提到的,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记挂着的人,而且山火一旦烧过隔离带,背后就是江心区的千家万户。所以哪怕下一刻大火就烧到眼前,他们也绝不能后退。
“我得再催催。”苏泽阳单手叉着腰打电话催促,在接通声即将结束时终于接通。
“喂!”
苏泽阳急声问:“李工,你们到了吗?”
李定胜站在挖机上仰望着山间大火,脸上满是对艰难任务的质疑,扯声大喊:“苏指导,这火太大了!”
“就是因为火势太大,才麻烦施工队来帮忙啊!”苏泽阳踮着脚往山下看,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心思,说:“李工,您那边是还有什么疑虑吗?”
夏日高温本就易发山火,江心区多山,每年都有这样的情况,人手不足的时候消防救援中心就会请施工队来帮忙。
他们和李工的团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之前没有突然变卦的情形发生。
“不是。”李定胜摆手辩解,“没有要你们加钱,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仰头又望了眼,琢磨了一阵后说:“这样吧,这火确实太大了,我这边再摇点人过来,不然到天黑都搞不定。你们给我等着!”
电话那头最后的语气跟放了句狠话似的,却实打实地给指挥部所有人下了剂定心丸。
山风将指挥部帐篷吹得呼呼作响,带走了部分炎夏的热度,可没有一个人感到松快。
眼见着数据员预测的火头推进速度,在场所有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神圣的信念只为生命至上……”
当救援队歌突然响起,苏泽阳的视线瞬即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见李工时隔半小时又来了电话,他连忙接听。
“喂,李工,怎么样了!”
“我们先来了,其他人马上就到。哎,同志,指挥部是在前面吧。”
意识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与现实有重叠,苏泽阳拿着手机跑出帐篷,远远见山坡上,扛着油锯上山的人影缓缓出现。
他们的步伐无序,可每一步都带着工人最坚实的力量。
“苏指导,我们来了!”
洪亮的喊声冲破天际一般,陡然冲散了上空的浓雾。
领头的李工朝后头招手,“工友们,咱们老样子,一把油锯一瓶油,一小队一个对讲机,听消防同志指挥,指哪儿我们打哪儿,晓得不?”
“晓得!”工人们明知这是场极危险艰巨的任务,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在笑什么?
有人的发言似是回答了这个疑惑,“走起!咱也是保卫家园的人物咯!”
天地间自由生长了数十上百年的树木,在嗡鸣声中一棵接一棵地倒下,落地的轰然巨响宛若哀鸣。消防员与工人穿行其间,以人力辟出一条可通挖机上山的小路,他们的每一声竭力嘶吼都在向它们诉说,此刻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为了隔离带另一侧的山林与城市,必须拼尽全力。
“轰——”
挖掘机碾过泥土向上坡攀爬,树根在重铁力挽下被连根拔起,深坑被下一台挖机填平,如接力赛般不断向山上与两侧推进,敢与凶戾的火线比较孰快孰慢。
奈何烈火无情,在骄阳的炙烤下势头更猛,竟有增速扩张的迹象,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滴滴。”
苏泽阳屏息盯着无人机回传画面,余光瞥到对讲机突然亮灯提醒,立即拿起问:“这里是临时指挥部,什么情况?”
另一头的声音嘈杂,细听之下竟夹杂着吆喝声。在山脚下布控的民警冲对讲机喊话:“指挥部,这边来了一大波来帮忙的工人,有百来号人,我放行了啊!”